待她讲完,烛火已燃了半截。
蓝兔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如今跳跳伤重,虹猫疲惫,七剑中能参与的只有五剑。今晚我让宫女备好场地,明日一早,达达、大奔、莎丽、逗逗,与我一同运功。木槿诵念口诀,救治白薇。”
“好。”几人齐声应道。
蓝兔看向角落里的跳跳。他从进门后便靠在椅中,垂着眼,昏黄的烛光在他脸上跳动,看不清神色。她放轻了声音:“跳跳,你可以吗?”
厅中一静,烛芯噼啪炸开一朵火星。
达达瞧出些许异样,心生疑虑。
跳跳喉结滚了滚,许久,才微微点头,“嗯”了一声,随即攥紧扶手。
蓝兔紧握的拳头稍稍松开,站起身道:“大家都累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散了吧。”
众人陆续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奔向逗逗招呼着往外走,达达拉了拉莎丽的袖子,低声说话,时不时朝蓝兔和跳跳的方向瞥去。
蓝兔站在原地,看着两名宫女上前扶起跳跳。他借着她们的支撑慢慢站直,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缓慢,肩背却挺得笔直。
蓝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眼前仿佛又浮现他躲开她的模样,耳边响起那句“不用了”。酸涩从胸口涌到喉间,又被她生生咽下。
跳跳,对不起。
跳跳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脚步一顿。他低头盯着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与蓝兔的影子叠在一起,在烛光里轻轻晃动。
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迈步向前走去。
身后,烛火一晃。蓝兔的影子摇了摇,与那道渐远的影子错开。
“蓝兔姐姐。”
蓝兔转头望去。
木槿站在一步外,正微笑着看她。
“谢谢你。”
蓝兔一怔,随即弯起唇角,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谢什么?白薇也是我的朋友。”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青石板缝里钻出几茎草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木槿转过头,目光落在蓝兔脸上,轻声道:“蓝兔姐姐,从昨夜到今晚,你又是斗灵犀兽,又是驾了一路的马车,一直没歇过,一定很累吧?”
蓝兔脚步一顿。
累么?
岂止是身累?那些咽下去的话、堵在胸口的愧意、跳跳避开她手时的那一瞬空落……一桩桩压在心上,沉得她每走一步,都得暗暗换一口气。
月光下,她眸中水光一闪,随即被垂下的眼睫遮去。再抬眼时,唇角已挂上淡淡的笑:“没事。”
“我知道因为公子的事,你心里难受。可惜我……”木槿低头绞着衣角。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蓝兔停下脚步,拍了拍她的肩,温声道,“天色不早,快去歇息吧。”
木槿抬眸,月光将蓝兔的轮廓衬得温软,心底暖意渐生:“好,蓝兔姐姐也早些歇息。”
蓝兔颔首,立在廊下,目送那道鹅黄身影穿过月亮门,转过回廊,渐渐融入夜色。
风又起了,檐下灯笼晃了晃。光晕在青石板上荡开,又收拢。蓝兔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她本想回房,脚步却不知不觉拐向另一边,走到虹猫的寝殿前。窗扉虚掩,夜风从缝隙里溜进去,将纱帐吹得飘起。她停住脚步,透过那扇窗,望见他沉沉睡着。
他和衣而卧,靴子未脱,一只手垂在床沿外,指节上还残留着磨破的痂。烛火早熄了,月光从窗棂斜入,落在他的脸上,将眉宇间的倦意尽数勾勒。她的目光从他眼下的青黑,滑到微微蹙起的眉心。
这家伙,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唇边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睡梦中,他眉心一蹙。蓝兔的心也随之一颤。她在窗外站了许久,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
她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拉长,又渐渐缩短,最终隐没在廊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