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倒是会挑书。”
皇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楚翎手一抖,书差点掉到地上。
皇帝扫了一眼其中一行:“朕近日也在读这本书,楚卿觉得如何?”
楚翎继续坐着,稳如泰山,只吐出两个字:“还行。”
“哦?”皇帝见他翻到“千金买骨”的一页,问:“那楚卿说说,这千里马的故事,朕该如何借鉴?”
“不知道。”楚翎合上书,“我又不是官,看个皮毛罢了,能有什么见解。”
殿内一时寂静。
皇帝愣住了,随即笑道:“楚卿还是这样直接。”他也坐下来,敲了敲奏折,“这些楚卿也看了?”
楚翎面无表情:“随便翻了翻。”
“你倒是实诚。”
皇帝挑眉,对殿角某处阴影道:“你出去吧。”
在楚翎错愕的目光中,一个黑衣侍卫从帷帐后闪出,对皇帝行个礼,迅速退出去,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监视我?”楚翎脸色微变。
皇帝拿起奏折,一页页翻着:“朕的寝殿,放个暗卫很奇怪吗?倒是楚卿你,未经许可,窥伺军机要务,该当何罪呀?”
殿外,黄公公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他去御书房伺候,正撞上暗卫统领在禀报此事,他听了几句,吓得膝盖发软,原以为楚翎必死无疑,谁知陛下竟什么都没追究。
他正琢磨圣意,殿内传来楚翎清冷的声音——
“那我弹琴吧。”
黄公公一个趔趄差点栽倒,这就要弹琴了?他竖起耳朵,听到皇帝失笑一声:“行。”
老太监目瞪口呆。
他在宫中伺候三十余载,见过多少人在御前战战兢兢,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御前这般……这般……
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词来形容。
说放肆不像放肆,说从容又太过从容,更像是——根本没把天威放在眼里似的。
这样的人,他还见过一个。
·
楚翎一连三日都都被召进宫,引得府里人浮想联翩。
下人们窃窃私语,说那位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去漪兰院请安时,几个姨娘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往他身上剜,楚翎把自己封闭成聋子瞎子,一概不闻,一律不理。
反而最该着急的萧翦最沉得住气,每日照常上朝议事,回府后连问都不问一句。
侯夫人没他这么冷静。
她素来最重侯府颜面,当众讥讽楚翎是祸水,被萧翦斥责后,气得当场摔了筷子。
萧宗檀本就郁郁寡欢,侯夫人来找他诉苦,反被他质问:“母亲有空管这些闲事,不如想想怎么帮儿子谋前程!李家不是说找到萧泊槐的把柄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他烦躁地摔门而去,留下侯夫人哭天抢地,康妈妈怎么都劝不住。
萧青樾的休沐假不多,偏偏楚翎每日都早出晚归,好容易等到人回府,又立刻被他爹叫去,夜晚卧房传出的声音臊得连路过的蚂蚁都得红着脸绕道走。
他居然找不到半点能和楚翎说活的机会!
直到第五天,来接楚翎的马车来迟了。
“你不会真打算进宫吧?”萧青樾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侧。
秋雨淅沥,将门前两尊石狮洗得锃亮,楚翎望着朦胧雨幕,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只要你说不想,我带你走。”
“去哪儿?”
“都行,你不想在京城,我们就走的远远的,你若想回家,我陪你去,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事都能为你做到。”
雨声渐大,楚翎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色。
他勾起唇角:“你要和我私奔吗?”
萧青樾一怔,几乎没经过脑子,脱口而出:“你愿意吗?”
楚翎笑了,像在嘲笑他的天真:“可我们能去哪儿呢?侯府的人会找,皇帝的人也会找,我们躲得掉吗?”
“天大地大,总有他们手伸不到的地方。”
楚翎摇头:“那你舍得下萧四少爷的身份?舍得下锦衣玉食的日子?”
“我……”
远处传来马蹄声,像是追兵,又像是幻觉。
楚翎与他拉开距离,笑意彻底消失了:“我讨厌你把我的事拿去做邀赏的工具,无论是对谁。”
“从今日起,我不再喜欢吃桔红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