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千斤的寒铁,沉的让人动弹不得。
四周不足一人高的房檐,只是到了中间,才能够站起身走路,窗户边儿漏下了几率微光,照着墙角的柴火和农具。
这是谁家?
摸着身后的粗布枕头坐了起来,却又是一阵的头寻目眩,她扶着床榻,心里却想着刚刚的那番遭遇,心窝处仿佛真的是被捅穿过。
四周是个草屋,穗禾想要扶着身后的枕头做起来,她靠在了身后的床榻上,只觉得心口仿佛要跳出来。
可鼻尖飘过的烟尘,身下温热的土炕,又分明是活生生的人间。
她竟然憨傻到如此地步,不知哪里是人间哪里是地府了吗?
仿佛刚刚的一系列遭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帘子被人掀开,一个老妇人拉着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进来,那白嫩的小牙漏出来,脸上满是碳灰,手上拿着的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地瓜。
“阿,姑娘,你醒了?”老妇人有些喜出望外。
穗禾看着那白净的小丫头,两颊肉嘟嘟的样子可爱极了,像是穗禾的小阿妹一样,可是想到这里,穗禾便不愿意去面对那梦境,还说不让她提及,如今想起来便觉得害怕,仿佛这样,她的阿妹就会好好的在羌州等着。
“姑娘是哪里人?怎么倒在了河边。”老妇人看着穗禾,穗禾只是一脸的无可依恋。
“我是去天府的,路上出了事儿,不知怎么的就来到了这儿,这里又是哪里?”脑子里本不属于自己记忆一点点的涌了上来。
“我去找一个姓陆的人家。”穗禾似乎只记得这个姓氏了。
她睁开眼,老妇人怀里抱着的孩子冲穗禾笑了笑,随后规规矩矩的吃着地瓜。
“这么冷的天,姑娘只是生了一场病,真是一个有大福的人。”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有福的人。
“这里是康桥,周家庄,再往东走个五六十里路就到天府了。”老妇人掰开手里的菜饼,拽下来一小口放在嘴里嚼了嚼,随后又掰扯下了一块,放在嘴边儿吹了吹送进了那怀里孩子的嘴中。
穗禾看着却只是记得梦中的那碗馄饨,她应当是好久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顺儿,给这个姑娘拿一个饼!”老妇人姓周,而她的儿子大约摸就比穗禾年长个十来岁,三十刚出头。
劈柴声停了下来后,那叫顺儿的从外面又拿了一整个完整的菜饼,掀开了帘子后,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周大娘。
“快别干了,一会儿把锅里的那点儿饺子捞出来,对了,给春苗弄五个,这位姑娘也是五个。”周大娘说完便掰开了饼送到了穗禾的手中。
穗禾靠着床头,手里的饼热热的,穗禾啃了一口后便又想落泪,她还是无法将那梦境中的忘却,这天为何还要她活着。
“姑娘可别哭了,之前的再不容易,如今也都过去了。”周大娘围着那小春苗。
“就单说说我家春苗,如今吃了药,病好了很多嘞,别看娃小,吃药不怕苦的。”
“那药老苦苦了,不过春苗全都喝了。”这天真的童言童语不由的便让穗禾放下了警戒。
“不过今日姑娘还不能走,再等个两日,雪化了,姑娘的症状消了再走不吃,虽然不知姑娘去天府是做什么的,但天府可比咱们这的地界好,哪儿的人才是真的享福啊!”那人说着,似乎自己也曾经去过,眼神中平静而安详,手在抚摸着怀中春苗的头。
“你若无处可去,便可去找陆家,那可是个大善人!”
“听姑娘刚刚说陆家,定然是跟陆家有关系的。”
“陆家?”穗禾似乎想起来了,那年科考,穗禾险些饿死在天府城外,那天,也是冬节。
也就是说,如今是永曜十年的冬节,看着周围的样子,床上干净的不成样子,就连那火炉口也没有一点儿的灰尘,可见这是一处勤劳的人家。
到了中午,端过来的碗里飘着几个大大的饺子,一个足足有半个巴掌大。
春苗搓了搓手,然后将手贴在耳朵旁,“耳朵不掉,朵儿不掉!”
“嗯,”周大娘嗯的一个长长的音,眼神里满是溺爱,“春苗要把饺子吃完哦,耳朵就长得好好的!”
“姑娘也别愣着了,吃吧?”说着周大娘咬了一口后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穗禾警惕的看着所有人没有事儿之后才开始吃。
周大娘似乎对穗禾没有其他的异心,这难得的温暖却是穗禾从家中出发之后再也感受不到的。
即使那碎碎叨,是有点让人觉得烦恼,而穗禾却因此而真正的放下了猜忌,或许她真的应该学会将疑心收一收呢?
而刚刚的一切,那更像是一个小插曲一样欢乐。
听着就像是一碗暖暖的高汤。
滋润着内心。
而那所剩无几的防御也被那甜美的笑容冲垮,便不由的放松了下来。
这么算起来,陆家便是于自己有恩,莫非这就是自己的执念,自己要报了这个恩吗?
上一世自己似乎是投靠了如今的天子门下,而算上来,她科考便是半只脚踏进了天子家,而想到这里。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事儿,那就是关于陆家这次家族落败的原因,似乎是因为一张地图引起的,既然是他于自己有恩,而且自己的执念又在此,若是自己帮助了他度过了这场浩劫,还不愁没有钱来帮助春苗吗?
她要抱大腿,也要抱这世上最强悍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