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经了两三日夜,穗禾眉眼之间憔悴已然褪净,如今已经能够自起烧水。
而就在这日晨起,春苗给她端着铜镜,束好了装容之后,便背上了行囊,对着周大娘浅浅一笑,“如今我已经痊愈,这些便是补贴给大娘的吧?”
这是早几天前便说的,只是这几日天气一直不大好,如今好不容易赶上了有太阳的日子,穗禾也耐不住性子,走吧,走了才好。
“这,我不能要!”周大娘看着穗禾手里的东西,直摆着手。
“我在你家吃,等于是多了一个人,我去别处吃也是要给钱的。”穗禾说完,便将那人的手握紧了手里的银子。
她所剩的不多,可也够了之后的一些花销,若实在没有,她就再去卖字,卖画儿!
总是有活路的。
“周大娘,春苗,我走了!”
“周大娘,春苗,我走了!”
“周大娘,春苗,我走了!”
周大娘这边儿摆着手,一只手却拉不住那往前跑的春苗。
春苗不舍得穗禾。
这声音荡漾在空旷的街道上,时不时伴随着几声鸡叫。
临走之前,春苗跟着穗禾跑了好久,穗禾也知道她跟着,可这都快走到村口了,穗禾转过身。
她穿得太臃肿了,就连转身都有些费劲,可看着一样圆滚滚的穗禾,她慢慢的弯下腰,将那孩子脸上留下的两行已经冻成了冰块的泪暖了下去。
她一双手捂住了那双冰冷的脸,看着那双沁满水睡的双眼,穗禾全都轻轻的擦掉,从那年马上游街到如今重生到了一年前,也不过短短的三年光阴,她怎么会忘了自己来到天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只可惜,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若是没有个举荐的人,又怎么谈完成所谓的目的?
她再是万般的不舍,再沉溺那过去的合家欢元,而面前的终究不是她的家。
“穗姑姑,我不想你走。”小丫头吧嗒吧嗒掉着泪。
穗禾看着春苗,又看了看天府的方向,终是下了狠心,打算往前走,“姑姑去天府是有重要的事儿。”
她已经走了很远了,她不能停在这里,可身后的哭声越发的大,她转过头,看着那小女孩儿。
随后又转过了身,喃喃道,“春苗会受凉的。”
当她转过头,那小丫头也跟着止住了哭声。
院子门口,周大娘腿脚慢的在身后喊着春苗的名字。
穗禾哪能不知道,这小小的人儿在短短的三天已经黏在了自己身上,春苗平日里不能出来,空发了疾病无人照看,可如今穗禾走了,她竟然也偷偷的跟了过去。
穗禾拉着春苗,“那我们说好,如果穗禾今天回家,那么我还会回来的。”
“如果不回去,我便把你丢在这里!”
惯用的虎孩子的手段,穗禾用的很顺手,从前在家唬着小妹的样子唬她,如今看到这丫头,未免不多情一些,可当真的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孩子,穗禾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而只说了一句。
“我送你回家。”
走到了院子门口,穗禾将春苗送了过去,“最近不安全,看好孩子。”
穗禾看周大娘,而手却抚摸上了那小小的头,“春苗一定要好好吃药,等我再来看你!”
“我们回屋好不好?”周大娘看着小春苗说道。
周大娘过来将春苗领进了屋,穗禾松了一口气后,将口袋捂得更紧了一些。
她在这里住了两三日,所说周大娘没有赶她的意思,可她一个这么大的人,白吃人家的饭,也是不好意思的,所以等待身上的伤好了个差不多后,便起了程。
她这一路,不是靠着给别人写字,就是编织一些小物件儿走街串巷的给小孩儿做一些物件儿。
临走的时候,家里也只是凑了五两银子。
如今口袋中还剩着一两,应该是够的了,她省一些,若是有机会入陆府便不用再忧愁明日吃什么了。
她给了春苗一个草编织的小兔子。
可再次走过刚刚走的那条路,穗禾却觉得自己只是为了一个摸不到的执念如此,当真值得吗?
而这一切,都是在送完了春苗,像是一股股的泉水,涌入了脑袋,穗禾也在想,她这辈子还要那么过下去吗。
她是这么想的。
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过。
左侧的包里是临走的时候,周大娘塞进口袋的干粮,穗禾再一次踏上了这条路。
想到去了天府就可以有一番作为,脚下的脚步便越发轻盈,上辈子遇人不淑那又如何,总防不了她往上爬的决心吧。
去往天府的路上并不是那么一帆风水,一路上所见识的加起来比她的前半生还要多一半儿。
可越是往天府城走去,向春苗一家这样纯粹的人家便越少。
穗禾不明白。
直到看到了那城上的牌匾后,穗禾才足够的确定,自己到了。
天府。
不过如今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
冬日天暗的早,她也是紧赶慢赶才在大门即将关闭的前一刻来到了天府城下,不然她今天晚上怕是就要在这门口休息了。
天府城门下,人来人往,一些端着糖葫芦的人就在门口晃悠着,穗禾见缝插针的挤了进去,一边看着自己和大门的距离,只听耳边相切一阵嗡鸣声,原本还慢悠悠的人群像是听到了什么讯号,一股脑的往前面拥挤,穗禾跟着人流左右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