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死了。
她应是被人从背后一箭穿心而死,是什么时候。
是那没有来得及传出的高中喜报?
还是她的喜报已经传回了羌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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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马游街,鲜衣怒马正少年,她不算鲜衣,却也是这万万考中学子的一员。
浩浩荡荡的队伍里,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可她算是幸运的了,她连游街都站在最靠边上的位置,两旁的百姓眼中的兴奋,似乎点燃了她眼底的情绪。
这样风光无限的时刻,人生还能有几次?
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回羌州!将这样的好消息讲给自己的双亲听,叫小弟小妹都向着她学习!
可她游荡在这天府城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似乎那庆典怎么也开不完,直到繁华落尽。
天府城似失了往日的光彩,红色的绸缎被人从灯笼上扯了下来,四处一片狼藉,这可叫穗禾疑惑。
可街上人来人往,却是不减的现象,反而人越来越多,可都向着一个地方走,周围还是天府城的那副老样子,没有一点儿的变化。
而在她看来,这里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死寂。
她像过街老鼠般,不知在躲避着什么,跌跌撞撞只想往外走,这走了又不知多久,腹中竟生出几分虚幻的饥饿感。
抬眼便看见了一个摊子。
再仔细一看,是个混沌摊子,油香袅袅,口中生津,她下意识摸向口袋,竟还剩几枚铜钱,刚够吃一碗。
脚步刚挪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似踩在了什么黏腻的东西上。她低头一看,顿时浑身一麻 。
一双美眸睁的极大,她手指着哪儿,嘴里吞吐着,那是一节断手,指缝间还攥着几锭碎银,竟在地上活蹦乱跳,四处抓取散落的纸钱。
“啊!”
这一声凄厉惨叫引得四方的人都涌了上来,穗禾惊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脚后退,却不慎撞在身后一物上。她慌忙转头,正对上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直直盯着她,嘴角似还挂着诡异的弧度。
原本还算明亮的周遭骤然一暗,日光像是被什么吞了去,四下漆黑如墨。
寂静中,两三声鬼啸凄厉传来,刺破耳膜,听得她浑身汗毛倒竖。
“鬼啊!” 穗禾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原本苍白的脸此刻灰败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竟跌坐在地。
“好孩子,快起来!” 一声慈爱的老者声音自身侧响起,像是黑暗中的救命稻草。
穗禾挣扎着抬头,却见那老者面色青紫,双目浑浊,脸上没有半分活人的血气,衣衫上还沾着斑斑泥垢,分明是阴曹地府的鬼魂!
“啊 ,鬼!” 她尖叫着往后缩,手脚并用地想爬走,却浑身发软,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逼近。
“傻孩子,来到这里的,哪里还有活人。” 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悯,一双手抚摸着颤抖着的穗禾。
“可怜的孩子,这么有本事,竟叫人给坑害了,罢了,下辈子可要当心啊!”
穗禾不敢相信,她摇头,“不!”
“我没死!” 穗禾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嵌进头皮,她嘶吼着,想证明自己还是个会喘气、有温度的活人,“我还要回羌州,还要见阿妹,我还有阿娘,我没死!”
“你可再想想?” 老者没有逼她,只是从头抚摸到穗禾的心窝,随后轻轻一点,只是缓缓说道,“那一箭,可是捅了个透心凉,血都淌干了啊。”
她嘴里喃喃着:“命中有得,得自来,命中无得,莫强求。”
穗禾脑子里嗡嗡作响,老者的话像重锤般砸在心上,那被刀刃穿透的剧痛,仿佛又重新袭来。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残酷的事实,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锁链走近。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魂魄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浑浑噩噩地往前走。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骷髅头、断手、形形色色的鬼魂渐渐淡去,只剩下耳朵还能捕捉到声音。
“穗禾,年二十一,寿诞二十六,少活了五年。” 一个尖细如竹管的声音响起,刺得她耳膜发痒。
“哎哟,老兄,你我可是犯了大罪啊!” 另一个声音宛如铜锣炸响,震得她头晕目眩,“竟把阳寿未尽、执念深重的人拘了来!”
且称呼那尖细音为细夹子,粗嗓音为粗铜锣。
“别慌,还能弥补。” 粗铜锣的声音稍缓,似在翻找什么东西,“这穗禾的尸身虽腐,可执念不散,便叫她重生到一年之前,了却心愿便是。”
“啾...啾...啾啾啾她回去了也活不了几年,还不如早早勾了魂,省得麻烦......” 细夹子的声音阴恻恻的,心肠歹毒。
“休得胡言!” 粗铜锣喝止了他,随后一个浑厚的声音直撞穗禾耳膜,“穗禾,念你一生行善、执念难消,本无常便准你还阳!切记,不许与旁人提起地府之事,不然后果自负!”
“为了消你那执念,我赐你一法宝,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万万不可用。”
那声音渐渐的空灵。
穗禾听得七七八八,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自己竟真的没死透,还能重生回到永曜十年。
永曜十年,她二十。
可她到底有什么执念?报恩,无人有恩与她,她自无恩可报,要仇,她无处寻仇,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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