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携繁星登台,于是旷阔的天空只剩一点火烧云倔强地挂在天际不肯消散。
为了方便照顾小朋友,久美子先领着栗山花见去了自己的住处,她需要收拾一些自己的换洗衣物和用品再去栗山家。
久美子住的地方离福利院不算太远,依照两人的速度,大概十多分钟就到了。
“啪”的一声,开关被轻轻按下,住所的灯光骤然亮起,照亮了眼前这间小小的公寓。
久美子将怀抱着的栗山花见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快步走进卧室,“我马上就收拾好,花见就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
“好哦~”栗山花见的身体顺着沙发下陷,懒懒地回了句。
久美子住的地方离福利院很近,位置有些偏,是典型的一居室,空间自然也不算大。
房子里的东西很多,但都被收纳摆放得很整齐,视觉上看着很舒服。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物件上有种温馨的氛围,落到身上没有温度,却能奇异地感受到温暖。
“哈~”
栗山花见默默打了哈欠,眼睑无力地半阖,任由身体软软地窝在沙发里,她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很累,不是身体的,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
一种精神上的累,灵魂都仿佛像是与□□剥离了般的累。
像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的旅人,只能任由蔓延的潮汐,从脚底向上攀升,感受海水淹没带来的溺毙感。
身体还能跑、还能跳,但是大脑却快要关机了。
栗山花见的大脑告诉她,她很困,需要马上休眠。
但现在的环境,明显还不是睡的时候,于是栗山花见就只能半睁着眼睛,挣扎着用力掐着自己腿肉,然后借着那点儿制造出来的疼,让大脑保持一会儿清醒。
钟表的指针滴答滴,窗外的夜樱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零碎的花瓣映着路灯昏暗的光晕簌簌落下,铺成一地斑驳的雪。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栗山花见甚至觉得有些戏剧般的刻意了。
手上挣扎着使出的力气与预估的相比差了太多,于是那点疼也变成了只是一瞬的感觉。
或许,她应该停下掐弄的手指,去给疲惫的大脑找一个钩子,一个能勾起思绪活动的钩子。
栗山花见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台晃动的风铃,慢慢回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上午的切原赤也,下午的黑川伊佐那。
她回忆着他们的动作、对话以及外貌……
嗯?
外貌?
话说在进入时政前,除了幼年的幸村精市,她周遭的人几乎都是普通的黑发棕眼。
重开后反倒是遇到了好几个不同发色和瞳色的小孩了。
黑川伊佐那……
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栗山花见的思绪一顿。
很特别,不管是名字还是人。
与此同时,福利院内的黑川伊佐那似有所感。
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完了面前的餐食,然后借着放餐具的动作静悄悄地离开饭厅,回到了自己的床前。
脱下脚上的鞋子,黑川伊佐那小心地钻进被褥,爬伏着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
接着,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电打开,刺眼的光亮霎时刺出,却又被厚重的被褥拘于身前的空间。
做完这些动作,黑川伊佐那保持着支撑的动作,虔诚地从枕头下拿出那本特别的礼物,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内容,但他很高兴。
金线勾勒的人物在手电下,泛着耀眼的光,像……
黑川伊佐那想起了下午的那个女孩,很少有人离他那么近,在这福利院里,他是特殊的异类。
他想起栗山花见的承诺,她说:“如果伊佐那想看这本的话,不懂的可以找我,我能看懂上面的文字哦。”
她说:“这是我家的电话,需要的话可以找久美子转达,或者直接给我打电话。”
黑川伊佐那拿出书页里的纸片,想着她的眼睛、她认真的样子。
背对着窗,比自己矮,看向自己时只能抬头。
那双澄澈如春水般的绿眸,在阴影下依旧水润明亮,在某一刻,或许照进了某个已经尘封许久的角落。
空气好似蓦地热了起来,黑川伊佐那银白的眼睫半阖着,紫色的眸底有些晦暗,嘴唇也下意识地抿起绷紧,用力地把纸片夹进书页的最后边。
明明只是个…只是个…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呼——哈欠!”
栗山花见憋闷地吐出半口气,接着猛地打了个喷嚏,原本困顿的睡意也被弄得散了大半。
有人在想她吗?
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虽然当时已经猜到礼物是什么了,但是事情的最后却出乎了她的意料,也震惊了送礼方,她暗自吐槽。
对于黑川伊佐那来说,惊喜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而且久美子本人也懵了。
亲自选好的礼物,在眼皮子底下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译版的《西游记》变成了原版的……虽然都是礼物,但这对九岁的黑川伊佐那来说,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所幸,久美子反应够快,安抚好黑川伊佐那的情绪后,马上给书店打去了电话,沟通处理方案。
但事情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想起黑川伊佐那的眼神,栗山花见当时只能尽力安慰这个懂事的同龄人。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掐了自己多少下。
卧室里先是传出一声柜门吱呀声,接着又是一阵轮子滚动的咕噜声,栗山花见明白,这是她温暖大床的召唤。
她抬手拍了拍有些烫的脸颊,接着用力将身体从陷入的沙发里拔出,利落地翻身滑下沙发站起身。
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回到温暖的被窝了,你一定可以的。
加油!栗山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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