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外。
“久美子就在那栋红顶建筑左侧的房间里。”栗山花见撑着窗台,指向远处的红顶建筑,特意加重 “左侧” 二字,将信息清晰地转述给他听。
黑川伊佐那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望向窗外,曾经耀眼的红色漆面已然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砖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破败。
他心中了然,那里是福利院的资料库,存放着自建立以来的所有档案,外面有一扇常年锁着的铁门,门口还挂着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的木牌,也是他们这些孩子绝对不能靠近的禁地。
“你要去哪里吗?”栗山花见转过身,顺着沙发靠背缓缓滑坐下来,后背抵着柔软的靠垫,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慢慢靠近四点,随即又将目光落在黑川伊佐那的侧脸上,继续道:“还是说,在这里等她回来。”
即便黑川伊佐那有久美子的许诺作为理由,但资料库任是他们不可随意出入的地方。
更何况,在拿到那份 “礼物” 之前,他都得乖乖待着才行。
“不了,我在这里等就好。”黑川伊佐那垂下眼帘,银白色的睫毛微微颤动,轻声做出了选择。
眸底因眼帘的遮掩而更显深邃,有这样一处安静的空间,他当然求之不得,他实在不想回到活动室,去面对那些或好奇、或排斥、或带着敌意的目光。
栗山花见将下巴轻抵在膝盖上,双臂环住小腿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翠色的猫眼带着几分探究的兴味,像观察猎物的小兽,将他眉间的细微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在看清黑川伊佐那的外貌特征后,栗山花见就知道他在福利院里过得应该不太好。
当然,这并非指物质上的。
桌上摊开的福利院宣传册印着 “官方资助” 的字样,墙上悬挂的 “优秀福利机构” 牌匾擦得锃亮,显然这里并不缺物资。
其次,这个时期的霓虹处于经济崩盘后的失落时期,自带编制的岗位,对不管是想刷履历、还是想稳定的人来说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众所周知,霓虹是一个人情淡漠的疏离,又格外讲求“合群”与“规矩”的国家。
而在福利院这一微型社会里,黑川伊佐那黝黑的皮肤、银白的发丝与紫色眼眸,注定会被其他人标榜为“异类”,进而遭受无形的排斥。
栗山花见的视线从他身上缓缓扫过,整洁的衣服、无异的外表……这些都在告诉她,黑川伊佐那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更何况,饭前帮久美子收拾餐桌时,她曾无意间瞥见桌上的收养候选资料,那页贴着他照片的纸上,“母亲送养” 四个字格外刺眼。
一如前言,霓虹是一个人际关系复杂的国家,人与人之间大都是礼貌社交,再加上黑川伊佐那和霓虹人明显不同的外表,让他能够被收养的概率大大下降。
所以,除非他能被收养人选中,否则黑川伊佐那依旧要在福利院中生活,直到成年。
“要坐吗?”听到他的回答,栗山花见拍着沙发,掌心与布料接触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不出意外的话,久美子应该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回来了。”
黑川伊佐那微微颔首,顺从地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之间隔着约莫半只手臂的距离。
在他落座的瞬间,栗山花见突然想起久美子离开前的嘱咐,立刻翻身趴在沙发上,用力伸长手去够衣架上的包。
“哗啦” 一声拉链被拉开,她手指用力,将零食袋挑出,靠里的包装纸便显露出来。
栗山花见动作一顿,眉头轻挑,她好像发现某人口中的礼物。
她借着回头放东西的动作,快速的看了一眼黑川伊佐那,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头合上了拉链。
毕竟她既不是赠送者,也不是获得者,这种事情还是让它顺其自然吧。
栗山花见侧着身跪坐着,迎着黑川伊佐那的目光,伸手拿起装好的零食全部倒在沙发上,然后伸手将零食往前推了推,眼睛亮晶晶的说:“伊佐那不要客气,要吃什么自己拿哦。”
黑川伊佐那垂眸看着最上面那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紫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小熊图案,他的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着——
在福利院,只有节日才能分到这样包装精美的零食,平时吃的都是最便宜的苏打饼干。
沉默了两秒,他抬眼看向栗山花见期待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排斥,没有好奇,只有纯粹的善意,最终轻轻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谢谢。”
拿起饼干盒时,他刻意放轻了力度,金属盒身传来微凉的触感,与记忆里福利院分发的廉价饼干截然不同,包装纸上的樱花纹路,竟和她名札上的刺绣莫名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