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你能重复一遍刚刚的那句话吗?”栗山花见轻晃着脑袋,试图驱散残存的睡意。
睁圆的翠色猫眼沁润着水汽,泛着细碎的光,她嘴角轻轻勾起,尾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礼貌的征求对方的意见。
小男孩微侧着头,几缕银白色的发丝顺着动作垂落到额前。
他的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茫然,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转瞬便归于平静,但脸上表情却依旧和煦,在福利院摸爬滚打多年,他早已学会将情绪隐藏。
他没有半分被反复询问的懊恼,依言重复,嗓音清浅温柔,“你就是我的礼物吗?”
话音入耳,栗山花见的脑内瞬间搭起一座小小审查台,每个音节都排队等待花见法官的敲锤批阅。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暗自松了口,果然是睡糊涂听错了……吧?
可下一秒,疑惑便如藤蔓缠上心头,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
句子的每个字都被说的非常清晰,但是组合到一起,她怎么就突然听不懂了。
“咚”的一声,脑内的 “法槌” 骤然落下。
放松的神情骤然凝滞,意识到不对后,她抬手抓住对方掀起的被角,借着这股力道撑起撑起上半身,猛地坐直身体。
然后,用力推开腰间的被褥,脚上用力在床面蹬了两下,旋即翻身跪坐在上面。
抬手将脸颊边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栗山花见满眼惊愕地和他大眼瞪小眼,沉默在两人间的空气里蔓延了数秒,两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重合交叠。
“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是谁吗?”见对方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意思后,栗山花见率先打破沉寂,稚嫩却清晰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试探。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住,悄然凝固。小男嘴角扬起的弧度缓缓放平,愉悦的神色从眼底一点点褪去,只剩浅淡的疏离。
方才掀开被子时,他仅瞥见一团毛绒绒的黑色发顶。
而此刻,借着午后的天光和女孩的动作,他全看清了。
他眸光微动,视线掠过栗山花见的制服和精致的名札,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缩——
是有家且被宠爱着的小孩。
他曾听工作人员闲聊时提过,知道这套制服的幼稚园似乎是很不错的私立幼稚园,而能进去的孩子不是非富即贵就是被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黑川伊佐那。”他抬眼,视线重新回到栗山花见脸上,紫色的眸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晦暗,唇角轻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平淡无波,嗓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与周身的疏离格格不入。
伊邪那岐?
与神话相关的联想在栗山花见心头一闪而过,她连忙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往前凑了凑,“你好,我可以叫你伊佐那吗?”
“我是栗山花见,叫我花见就好。”她稍稍跪直身体,身体微微前倾拉进距离,放轻声音,翠色的眼眸里有些好奇,缓缓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说的‘礼物’是指什么吗?”
黑川伊佐那半阖着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夜间缓缓扇翅的闪蝶。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下移,紫色瞳孔在她翠色的眼眸上微微聚焦,像在确认什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沉吟片刻后开口回应道:“可以,至于礼物……是久美子许诺的奖励。”
凝固的空气终于缓缓流动起来,带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温暖气息。
听完赠礼人的名字后,栗山花见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了,她身体微微后倾,伸出手,指向已经关上的大门,“久美子去外面……”
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看着自己手指的方向,微微皱眉——
这个说法实在太过笼统,伊佐那说不定根本不知道 “外面” 是哪里。
于是她翻身滑下床榻,趿拉着鞋子小跑几步,“哒哒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绕过隔断,手脚并用地爬上窗下的沙发,目光快速扫过窗外景象后,立刻转头冲黑川伊佐那抬手勾了勾,示意他和自己一起。
黑川伊佐那依着她的手势走到窗边站定,侧过身时,银白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轻柔的弧线,快九岁的身高让他无需借助任何支撑,便能清晰望见窗外的景致。
栗山花见望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艳羡。若是她从明天起每天多喝一盒牛奶,多吃一碗米饭,不知道能不能在短期内长高些?
现在这个娇小的身形,连看窗外都要爬沙发,实在太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