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Z市,何竟先回了云苑。
既然军方已全面接手并明令禁止他再参与,他撤掉了3302的全部监控。
洗完澡,他径直走入3303,将自己关进脱敏仓。
这个被精密过滤过的、彻底剥离了江夺信息素的空间,像一座纯白的囚笼。当熟悉的气味被绝对剥夺,那些因依赖而产生的烦乱与躁动,仿佛也失去了滋养的土壤,开始一点点从他体内剥离。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沉淀下来,演变成一场纯粹的、自己与自己的对抗。
他在脱敏仓里,一躺就是三天。
三天里,除了必要的进食,他没有离开过这个方寸之地。
过去的戒断反应何其猛烈,他与江夺的关系也因此断断续续、分分合合,始终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拉扯。
而如今,他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在彻底摆脱信息素依赖之后,剥离了所有生理本能干扰后,最赤|裸、最真实的答案。
他是否,还一如既往地,爱着江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最后一次从脱敏仓中挣扎着坐起身时,竟在一侧的椅子上看到了何星河。
他瞳孔猛地收缩,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父亲!”
何星河站起身,几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胳膊将人扶起。那手掌孔武有力,“你长本事了,能在脱敏仓里熬三天。”
信息素脱敏是个缓慢的代谢过程,日常耐受训练最多两三个小时。像何竟这样往死里折腾,一个不慎就会永久损伤腺体,后果不堪设想。
何竟轻咳一声,刻意回避何星河的话,转移话题道:“父亲,你怎么回来了?”
何星河冷哼一声,“你说呢?”
何竟:......
他这次能把军部高层折腾过来,甚至撬动了一桩尘封十几年的旧案,何星河想不知道都不行。
“父亲,抱歉,因为我的私事......”
“你上次去M国为什么没告诉我们你有‘信息素依赖症’?是江夺标记你,还是使用药物让你对他产生依赖?所以,你这几个月的奇怪举动,就是被这个东西控制着?”
何竟下意识反驳:“也不全是……”
何星河白了他一眼,“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洗个澡,然后好好吃顿饭。”他语气不容置疑,“之后我们再细谈。”
洗漱完毕,父子二人驱车前往张医生的疗养院。
刚踏入办公室,一股浓烈的火药味便扑面而来。野少校与Aaron正隔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见他们进来,两道视线瞬间齐刷刷钉在何星河身上。
何星河对此视若无睹,从容不迫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好久不见。”
一旁的张医生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哈哈,那什么……你们聊,我得去隔壁查个房。”说完几乎是小跑着溜了出去。
何竟也想走。但他清楚,自己若离开,这三位积怨已久的中年人恐怕真会当场动手。他只得硬着头皮坐到父亲身旁,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分别坐在三张沙发上的三人各斟了一杯茶。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野少校率先发难,声音冷硬,“你怎么回来了?”
何星河眼皮都未抬,“我回自己家,需要向你报备?”
Aaron立刻加入战局,语带讥讽,“怎么,和阿列克谢离婚了?”
何星河瞥他一眼,“离了也轮不到你。”
野少校眉头紧锁,“阿列克谢……他好吗?”
“想知道?”何星河轻笑一声,“你可以自己打电话问他。哦,我忘了,他大概……还是不接你电话?”
野少校立刻脸绷紧了。
眼看两个Alpha一个濒临暴怒,一个不断挑衅,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何竟立刻站起身:
“诸位长辈,”他打断这场无声的较量,“我父亲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果然,何竟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阿列克谢那张令人屏息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仿佛按下某个开关,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三个男人瞬间收敛了锋芒,气氛以一种近乎荒谬的速度缓和下来。
“Hi,你们都好么?”屏幕那头传来温和的问候。
何星河率先扬起笑容,语气亲昵:“老婆,下班了?”
野少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小谢……”
Aaron则迫不及待地凑近屏幕:“阿列克谢!我们已经十五天零三小时四十四分钟没见面了!”
何星河面不改色地接话:“我和你分开了十三个小时。”
何竟:“……” 他觉得这种比较毫无意义。抬眼看去,野少校的脸色果然更沉了几分,毕竟这位可是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阿列克谢本人了。
“何,”阿列克谢的声音带着轻微的责备,“别这样对待我们的老朋友。”
何星河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