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在桃树下看见了在树上发呆的合欢,想起去年也是这样满树桃花时,他看见在树上听鸟叫的合欢,说起要带她出去时她雀跃的样子。那时的合欢,气定神闲地闭着眼躺在树上,翘着指晃悠悠的脚。可是现在的合欢,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似乎满腔的心事。晏归还未多想就听见了合欢喊他,让他接住自己。
晏归嘴角带着笑,刚想说不安全,但想想合欢似乎很久没有这样满是活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答应了。他连忙把身上的佩剑和玉佩放下了,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上才走到合欢下方,半扎着马步,伸出了双手。“好了,下来吧!”
合欢估摸了下晏归的位置,毫不犹豫就跳了下来。晏归抬着头,匆匆踱着小步,才接住了合欢,两个人险些摔倒,两人相对着抱在一起转了好一会才稳稳停住。
原本还咯咯笑着的合欢在看着晏归近在眼前的脸时,愣了神。他刚从外面回来,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有细细的汗。他的眼圈似乎蒙上一层浅浅的阴影,但他的神情确是那么专注谨慎,连不经意抿住的嘴唇都在用着力。
合欢突然凑上前,停顿了一下,又轻轻地贴住了他的唇。之后,合欢把头埋在他肩上,紧紧地抱住了他。合欢觉得在这本来很欢乐的一刻,她心里不由地生出了一股难过。
晏归还没来得及把她放下,被她突然的举动一惊。而后晏归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拍着她的背轻声问道,“怎么了?”
合欢只是把头埋地更深,撒娇般说道,“没有,就是想抱抱你。”
晏归轻轻一笑,把她抱得更紧。两人就这样在缤纷的落花下,紧紧相拥了许久。
晏归转身离去时,合欢目送着他,那目光里满是留恋和贪婪,就像这三个月里每一次合欢目送他的目光,晏归却从来都不知道。
到了六月,天气开始炎热,离郡依然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边城到处是流民,陵游每日忙着为那些人看诊开药忙的不可开交。晏归和林谋也已经逐渐查清了这些谣言背后的主谋。
山寨原本就独大,后来成境安带着的一帮兄弟加入后更是无法无天。他们占着几处水源,要百姓上交钱财才能取水。随着水越来越少,要给的钱也越来越多,百姓不堪其苦。他们散布的谣言怕也是为了稳定民心,有个可指责的对象总好过毫无希望。这几个月来秦兵在一个不知名的人的暗中协助下,已经和他们打过许多次交道了,也逮捕关押了许多人。只是他们仍然占着一个主要的山头。
那个线人,晏归不知道他是何人,但他对山寨的布防和人员都很清楚,回回传递的消息都准确可靠。也是多亏了那线人,秦兵才能摸清山寨的一些行动,回回瓮中捉鳖。
至于成境安,晏归知道他是成将军的儿子,也在康安坊见过他。晏归原觉得他不是这样为非作歹的人,但想到他毕竟曾经和梁王一起作乱,也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情。
这几日线人传出消息说山寨几个当家的近日会出山寨,晏归已经命人盯了他们好几日,只等着他们行动了便能一网打尽,收服了这个山寨,那离郡的安定就指日可待了。他已经在军中呆了好几日了。
李太后最近却越发不安,她一是担心晏归的安危,二是担忧寓木的安危。
已经是六月了,寓木产期将至。她近日双腿肿的厉害,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着。白日里总是心绪不宁,神情焦灼,夜里也总是半夜惊醒。莫大夫和太医都说要时时警惕,合欢日夜都守着她,太后也命人传信给了晏归让他务必尽快回府。
这几日的天气明明艳阳高照,却越发沉闷,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六月初六的夜间,寓木开始腹痛。
六月初七的清晨,寓木疼痛更甚。
着急了一夜的太后非但没有得到晏归回来的消息,还收到消息说晏归和林谋在城外被俘。太后跺了许久的步才冷静下来,让守卫太子府的人去协助营救晏归,只留下了二十个府兵守着太子府。
六月初七的午时,寓木已经疼到几乎神志不清,脸色苍白,满头满身的大汗。合欢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为她擦着汗,心疼地直掉眼泪。
远处却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声音,男子粗鲁的喊叫声,女子的尖叫声,细细的哭声,还有砸东西的声音。门外候着的人也不安地来回走动着。合欢看着刚走进来的太后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有些不放心,劝慰了寓木几句后,掰开了寓木努力抓着她的手,走到了门边。
“外面怎么了?”合欢问道。
其他人只是看了眼太后又看着地上,不敢出声。
“那我自己去看。”合欢说着就要走。
“没什么,只是一些暴徒而已,在外预计着砸门翻墙进来,别怕,有侍卫守着。”太后镇定地说道,却没留意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