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生病了，陈暖没让她开车。她裹着陈暖找出来的备用外套，窝在副驾驶缓了一会儿，歪头看向陈暖。

“暖姐。”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你说的谁？”

“就坐在你旁边看晚霞那个。”林稚说，“长得还挺帅的。”

陈暖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发动车子。

她随口道：“一个老朋友。”

话出口的瞬间，陈暖自己都怔住了。

老朋友。

这个说法是周潭先用的。那天雨夜，他说“就当是遇见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自然到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是故人重逢。

陈暖当时觉得他在装。

后来想想，也许他说的是真心话。

九年过去。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放下，往前走，把那段过去安静地收在记忆的某个角落，偶尔想起来，也觉得挺好的。

周潭大概就是这么想的。

——把她当老朋友。

“老朋友？”林稚又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嗯。”陈暖目视前方，“是很久了。”

周潭当年走得那样决绝，不就是为了往前看吗。

人可以同时是好的和坏的，一段感情可以同时有甜的和痛的。她不需要把过去全部推翻，也不需要把现在想得太复杂。

陈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两下。

他们之间，除了有一个仓促的收尾，其余的部分其实很好。

那些好的部分，值得留在记忆里。

至于结局——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很多事是大过天，现在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老朋友总比做仇人好。

车子驶入市区，林稚指路，陈暖把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林稚解开安全带，瓮声说：“暖姐，衣服我洗了还你。”

“不用，放着吧。回去记得吃药。”陈暖说，“病假不扣工资，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再休息一天。”

“对了，以后深辰的合作和其他客户一样，看档期接。”

林稚一条腿都迈出去了，听到这话又缩回来，扭头看她，口罩上方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暖姐，你说什么？”

陈暖耐心重复一遍：“我说，以后深辰科技的合作，和其他客户一样，看档期接。”

林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太好了！”林稚戴着口罩都遮不住她那股开心劲儿，“暖姐你知道嘛，深辰那边给的价格特别大方，需求文档写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临时改需求，也不催片，简直是我从业以来遇到过最好的甲方。”

陈暖失笑：“你才从业多久？”

“没多久。”林稚掰着手指算，“但这三个多月我已经遇见很多奇葩客户了！能遇到这么一个神仙甲方，也太不容易了！”

“行了，你还生着病呢。”陈暖打断她，“早点上去休息。”

“好的。”林稚推门下车，关门前又确认一遍，“暖姐，那深辰下次来找的时候，我直接按正常流程报价？”

“嗯。”

林稚比了个“OK”的手势，把车门关上，蹦蹦跳跳地走了，完全不像一个生病还没好的人。

陈暖看她走进楼里，才发动车子离开。

-

翌日，陈暖到工作室时，陈屿白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半靠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笑道：“早。”

陈暖：“你……？”

陈屿白：“我呆一会就走。”

陈暖：“你工作不要了？”

陈屿白：“请假了。”

“你一个副总，说请假就请假？”

“副总也是人。”陈屿白懒洋洋道，“何况我又不是老板，请个假而已，公司又不会倒闭。”

“……”

陈屿白家境好，家庭氛围也好。他大学读的商科，毕业后顺理成章进了家族企业，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实际工作清闲得令人发指。

分手后，陈暖一度以为他会很快走出来。毕竟以陈屿白的条件，找什么样的女朋友都不是难事。

“那随便你吧。”陈暖心里叹口气，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陈屿白在后面说：“你去忙，不用管我。”

陈暖真的就没管他，去修昨天马场的照片。

忙到傍晚出来，发现陈屿白还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还挺认真。

这里的书都是她放的摄影。陈暖走过去：“你看得懂？”

“看不懂。”陈屿白诚实地说，“但图片挺好看的。”

“……”陈暖把书从他手里抽走，“看不懂还看一整天？”

“打发下时间。”陈屿白也不恼，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本拍的是哪儿？有些画面挺像加州的。”

“冰岛。”

“难怪看着眼熟。”

陈暖把摄影集放回书架，说：“陈屿白，你家里人会担心。”

“我跟他们说了，来中国出差。”

“你出什么差？”

“市场调研。”陈屿白说，“我爸还夸我有上进心。”

谁家的市场调研是天天来她工作室的沙发上坐着？

陈暖简直无话可说。她拿起车钥匙和包，往门口走。

陈屿白跟在后面，问她：“去哪？”

“回家。”陈暖头也没回。

“那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那我陪你回去。”

陈暖在电梯门口停下来，转身看他：“陈屿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