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把陈屿白加回来后，他倒是真的守规矩，一条消息都没发过。

陈暖松了口气，只祈求这位大少爷什么时候玩腻北城，自觉回美国去。

九月中旬，北城的天气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宋时予这一季的lookbook选在马场拍摄，主题是“旷野与驰骋”，需要开阔又略带荒芜感的背景。陈暖最后定了北城郊外的这处马场。场地够大，有草场有马厩，远处还有一道低缓的山脊线，光线好的时候能拍出天地苍茫的感觉。

开拍前一天，陈暖专门去马场踩点。林稚感冒请了病假，陈暖一个人开车过去，后备箱里放着相机包和测光仪。

穿过大厅，经过室内训练场，再从侧门出去，眼前豁然开朗。

陈暖的脚步又一次顿住了。

草场的围栏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正看着不远处的一匹马。

她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不然她怎么会在北城郊外的一个马场，又双叒叕遇见了周潭。

陈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GPS？

那边的周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再一次撞到一起。

陈暖下意识就想走。

但转念一想，她才是那个付了场地费的人，要躲也是周潭躲，她跑什么？

于是，她端着相机，假装没认出人，径直朝草场深处走去。

“陈暖。”周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暖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举起相机对着远处的山脊线比划了一下。

“陈暖。”周潭走到她身侧，又叫了一遍。

陈暖放下相机，语气平淡：“周总，又见面了。好巧。”

周潭：“不巧。”

陈暖：“你这次倒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上次你说我觉得我用巧合骗你，”周潭说，“那这次就不巧。”

这是什么歪理？

陈暖静默片刻，问：“……你来马场做什么？”

“这次真是巧合。”周潭解释道，“这家马场我有股份，偶尔会过来看看。”

陈暖：“……”

有股份。

以周潭的性格，他也不屑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哦，那你继续看。”陈暖说完，端着相机往草场深处走。

陈暖走到一个草地上，脑子里计算着明天正式拍摄时该用什么参数。

天气预报她提前看了，是晴天。这片草场地势开阔，但光线变化很快，云层时不时遮住太阳，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移动的阴影。明天既要有足够的光比来突出服装的质感，又不能太硬，否则模特的脸部会失去层次。

陈暖拿着测光仪沿着草场走了一圈，在本子上记下几个数据。

走到草场西侧时，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西侧有一片低洼地，草长得比别处茂盛，风吹过去像一片绿色波浪。这个角度如果能拍到模特策马从高地奔下来的画面，背景正好是远处那条山脊线，画面会非常漂亮。

但洼地边缘有一小段地势不太平。陈暖脚下一个趔趄，鞋底踩进一个浅浅的坑里，身体朝前栽。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周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手掌扣在她小臂上，力道刚好能让她稳住重心。

陈暖站稳后，抬头看他：“你怎么还在这儿？”

周潭把手收回去，不动声色地说：“随便走走。”

陈暖不信这话，但此刻她也没空和他掰扯。她蹲下来，用手触摸洼地的土质，发现这片地方很松软。如果明天模特骑马从这里经过，马蹄可能会陷进去，不太安全。

那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呢？

陈暖站起身，环顾四周。

马场的占地面积大，她对这里不熟，如果只盯着一个地方找，太浪费时间了。

周潭似乎意识到她在想什么，拿起她放在地上的包，说：“走吧，我知道一个地方和这里很像。”

陈暖没动。

周潭拎着包往前带路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以前也是这样。陈暖想拍什么，周潭就帮她找什么。她嫌器材重，他就把相机包接过去，一声不吭地背在自己肩上。她蹲在地上找角度，他就站在旁边等她，有时候等很久，腿都站麻了，也不催她。

此刻，周潭站在几米外，手里拎着她的包，安静地等着她。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里。

“如果你不想去，我不勉强你。”

“走吧。”陈暖抬脚跟上去。

周潭带她走的是一条小路，沿着草场边缘往北，穿过一排矮矮的木质栅栏。

这个画面有些荒诞。

她跟周潭分手九年。九年间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和交集。

可眼下，这个人正在帮她找拍摄场地。

如同年少时那样。

“到了。”周潭停下脚步。

这里和刚才那片洼地确实很像。地势微倾，草色浓绿，远处同样能望见那道山脊线。但不同的是，这里的土层明显更坚实，马蹄踩上去不会陷。

陈暖举起相机。取景框里，远处的山脊线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金棕色，和前景的绿草形成恰到好处的层次感。明天如果光线合适，这里能出片。

“就这儿吧。”陈暖放下相机，对周潭说，“谢了。”

周潭嗯了一声，把包递还给她。

陈暖接过包，把相机放好，拉好拉链，把包背到肩上。

“那我先走了。”

周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