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找到座位坐下时,还在想:总不可能运气差到周潭坐她旁边吧?
这个念头还没落地,身边的座位就有人落座了。
一股清淡的冷杉木气息漫过来。
陈暖僵住,缓慢地转过头。
她不可置信地问:“……你的座位在这里?”
周潭没答,默默从口袋里拿出登机牌,递过来。
座位号:12A。
陈暖低头看自己的登机牌。
12B。
“……”陈暖闭上眼,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周潭的登机牌还举在她面前,座位号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周潭说。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座位刚好在我旁边。”
“巧合。”
“周潭。”陈暖一脸不信,“你说这是巧合,你觉得我会信吗?”
“真的是巧合。”周潭把登机牌收回去,垂下眼,“座位是陆远订的,我没有过问。”
“陆远知道我在哪个座位?”
“他应该不知道。”周潭一顿,“我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你在这趟航班上。”
陈暖被这个“不确定”气得笑了一下:“你是说你的秘书擅自帮你订了一张和我同一个航班的机票,还恰好选了我旁边的座位?”
“听起来确实不太可信。”周潭承认。
“那你给我一个可信的解释。”
半晌,周潭说:“可能他着急让我回去。”
陈暖:“……”
她将头偏向航窗,再一次闭上眼睛。
飞机起飞后,陈暖一直在睡。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冷杉木气息,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不知是这几天在江城没睡好,还是昨晚失眠到凌晨三点实在太困了,她居然睡着了。
陈暖梦到了十六岁。
梦到那个夏天的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周潭站在她身后,用手帮她把头发拢住,笨拙地绑了一个低马尾。
“疼不疼?”他问。
“不疼,你轻点就行。”她嘴里说着,心里却想这人绑头发的技术也太差了。
周潭绑完,左看看右看看,不太满意,于是拆了重新绑。如此反复三次,最后绑出来的马尾歪歪扭扭,有几缕头发从皮筋里掉出来,被风吹得贴在她脸上。
陈暖对着周潭举起来的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
“好丑。”她评价道。
“那我以后去学一下。”周潭认真地说。
“你还真的去学绑头发啊?”
“你不喜欢,我就要去学。”周潭说,“以后给你绑一个好看的。”
陈暖笑:“那我等着。”
结果直到分手,她都不知道周潭扎头发的技术到底练得怎么样。
梦里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隔着一整片深海。
“昕昕。”
陈暖瞬间清醒过来。
不是昕昕。
是醒醒。
空姐在喊她。
陈暖睁开眼,空姐正弯着腰,声音轻柔:“女士,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吗?”
“一杯温水,谢谢。”陈暖嗓子有点哑。
空姐很快倒了杯温水给她,转而问向周潭:“先生,请问您喝什么?”
“一样。”
空姐微笑着也给周潭倒了一杯温水。
陈暖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水,余光不可避免看到周潭的动作。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拧开,倒出几粒药,就着水咽下去。
白色药瓶身上全是英文,字很小,她没看清是什么药。
从周潭熟练的吃药动作来看,应该是吃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暖不记得周潭得过什么需要长期服药的病。高中的时候他身体很好,连感冒都很少。与其相信周潭身体变差,陈暖更倾向于认为他是养出了按时吃保健品的习惯。
陈暖收回目光,把杯子放在座位前的折叠桌板上。空姐经过时收走了。
飞机落地北城,是下午三点多。
陈暖起身拿行李,周潭也站起来,身形比她高出一大截,顺手替她把头顶行李架上的包取下来。
“谢谢。”陈暖接过包,背上。
“路上注意安全。”周潭说。
-
回到北城后,生活又恢复了惯常的节奏。
九月初,陈暖刚从外拍回来,林稚说:“暖姐,有人找你。”
“谁?”
林稚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说他姓陈,是你的——”
陈暖心里咯噔一下。
林稚的话还没说完,会客区的沙发上已经站起来一个人。
陈屿白今天穿得很休闲,头发也重新打理过,笑起来时一如既往的好看。
“回来了?”语气自然得像老夫老妻。
这段时间没看见陈屿白,陈暖还以为这货回美国去了。
陈屿白从会客区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她:“我等你挺久了。”
“你怎么进来的?”陈暖问。
“走进来的。”陈屿白说,“前台小姑娘人挺好的,我拿出你的照片,说是你朋友,她就让我在这里等了。”
陈暖看向林稚。
林稚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他说他是你的哥哥。”
陈暖:“?”
她倒没想到陈屿白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