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公园的景观灯忽然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陈暖从回忆里抽身,才发现自己在那条长椅上坐了很久。
她不由轻笑,那时是真的年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大的事。
一个拥抱能记一辈子,一句话能反刍好几年。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勇敢。
陈暖站起身,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
公园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夜跑的从身边经过。陈暖脑子里那根弦松下来之后,整个人反而有些恍惚。
走到公园入口处那棵老槐树底下,她忽然停住。
树下站着一个人。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长身玉立,面朝湖水。
陈暖认出了来人,脚步往后一拐,往另外一个出口走。
没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
“陈暖。”
声音混着夜风传入耳中。
陈暖脚步微顿,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追上来,不紧不慢,刚好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陈暖加快步伐,身后的人也加快。她慢下来,身后的人也慢下来。
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陈暖在一个路灯下面停住,转过身。
月光和远处的灯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周潭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领口微敞,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陈暖语气不太好:“你跟踪我?”
“没有。”
“那你怎么在这儿?”
周潭:“我家也在江城。”
陈暖:“……”
她忘了。
周潭也是在江城长大的。
“哦。”陈暖说,“那你继续。”
她转身要走。
周潭在后面说:“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暖脚步没停。
“比如我为什么在这儿,比如——”
陈暖站住,开口:“周潭,你到底想干嘛?”
周潭站在路灯下,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陈暖脚边。
“不知道。”
陈暖皱眉:“不知道。”
周潭:“……就是知道你在这儿,所以来了。”
夜风从南湖的方向吹过来,把周潭的衣角吹得微微扬起。
“周潭。”陈暖疲倦开口,“我们之间的事,很久以前就结束了。”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算我不识好歹。”周潭说,“算我不甘心。”
陈暖不清楚九年过去,周潭在不甘心什么。
如果陈屿白说不甘心。她还能理解。
可周潭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当年先放手的人,分明是他。
“周潭。”陈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部分,落进周潭耳朵里时已经有些模糊,“当年是你提的分手。”
“你现在来跟我说不甘心?你不觉得好笑吗?”她把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何况,你的不甘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潭哑声道:“对不起。”
这几次的见面,周潭好像都在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陈暖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你过得怎么样,我过得怎么样,都是各自的事。”
说完,陈暖擦肩离开。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陈暖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赵兰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看样子是在等她。
听到开门声,赵兰馨站起来:“回来了?”
“嗯。”
“去哪了?”
“南湖公园。”
“哦。”赵兰馨说,“那边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陈暖换好拖鞋,没接话。
“我刚刚去你房间发现你人不在,就在这里等你了会。”赵兰馨又问,“饿不饿?厨房里还热着汤。”
“不饿。”陈暖说,“妈,你早点睡吧。”
赵兰馨应了一声,关掉电视,慢慢走上楼去。
陈暖也上楼,洗澡,躺到床上。
床单和被褥都是新换的,枕头是软的。她躺上去,脖子陷进去了一点,不太习惯。
-
陈屿白做了好几天心理准备才打车去陈暖的工作室。
他在楼下站了片刻,在心里祈求陈暖别直接把他轰走。
走廊很安静,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上挂了几幅摄影作品。陈屿白一眼就认出那些照片是陈暖的风格。
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陈屿白走过去问:“你好,陈暖在吗?”
林稚抬头,看到陈屿白面容时,心想:这个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不好意思,暖姐今天不在。”
“不在?”陈屿白显然没料到这个结果,“她去哪儿了?”
林稚:“暖姐回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