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
“嗯,暖姐回江城了,要待几天才回来。”林稚说,“您找她有什么事吗?可以等她回来我帮您转达——”
陈屿白:“那你知道她是江城哪里的吗?”
林稚摇头:“先生,这个我不清楚。”
何止她不清楚,陈屿白也不清楚。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不知道她是江城人。
陈暖没跟他提过任何关于中国的事。
他是美籍华人,在洛杉矶出生长大,对中国的了解仅限于出差去的几个大城市。如果不是父母在家坚持说中文,他可能连中文都不会几句。
陈暖不提她的过去,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过去有什么要紧的?
现在想来,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先生?”林稚见他不说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您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等暖姐回来我告诉她——”
“不用了。”陈屿白回过神,扯了个笑出来,“我改天再来。”
陈屿白站在写字楼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想起一件事。
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他开车带陈暖去圣莫尼卡海滩。日落时分,海面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橙红色,一群海鸥从头顶飞过去,陈暖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忽然说了一句:“我以前见过比这更漂亮的日落。”
“在哪?”他随口问。
“在中国。”陈暖说,“我家那边。”
“哦。”他应了一声,没追问。
现在想起来,那是陈暖唯一一次主动跟他提起过去的事。
他没接住。
陈屿白试图在脑子里搜索和江城关联的一切。想了半天,一片空白。
除了交往那三年所了解到的陈暖,其余时候的陈暖,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她小时候住哪儿,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念的书,不知道她有没有要好的发小,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家那么多年不回去。陈屿白甚至连她父母叫什么都不知道。
分手之前,他们有一次吵架。陈暖说了很多话,有些他听懂了,有些他没听懂。
有一句他记得很清楚。
“陈屿白,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冤枉。
他怎么会不了解她?他知道她喝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知道她修图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知道她怕打雷,知道她睡觉喜欢把被子裹成一个卷把自己塞进去。
可现在,陈屿白不确定了。
-
陈暖在江城待了三天。
临走那天早上,陈煦安起得比平时都早,穿着睡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站在陈暖房间门口,也不敲门,就那么站着。
陈暖打开门时差点被他绊倒。
“你站这儿干嘛?”
“送你。”陈煦安仰着脸说,“你答应过我的,走的时候要告诉我。”
陈暖看着他那张还没洗脸的小脸,头发翘起一撮,睡衣扣子还系错了一颗,整个人乱糟糟的。
她蹲下身,把那颗系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扣好。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
陈煦安低头看着她帮自己扣扣子,一动不动,等她扣完了才说:“姐姐,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知道。”
“哦。”陈煦安抿了抿嘴,小声说,“那你记得想我。”
陈暖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赵兰馨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煮了一锅红豆粥,烙了几张葱油饼,又炒了两个小菜,把饭桌摆得满满当当。
陈暖下楼时,赵兰馨说:“起来了?正好,吃早饭。”
陈建明坐在餐桌一头,面前摆着碗筷,没动,明显在等她。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陈煦安难得话少,埋头喝粥,偶尔抬头看陈暖一眼,又低下。
陈暖走之前,赵兰馨从厨房里追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这是我自己做的酱,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款。”她把袋子递过来,“带回去慢慢吃。”
陈暖接过来,袋子里除了两瓶酱,还塞了几袋真空包装的卤牛肉和很多的补气血的东西。
“那些东西都是补气血的,回去泡着喝。”赵兰馨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总熬夜?”
“还好。”
赵兰馨:“如果可以的话,一个月……不,两个月回来一次也行。”
陈暖:“我尽量。”
赵兰馨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
陈暖拎着袋子走出院门。
身后传来陈煦安的喊声:“姐姐——记得想我——”
陈暖没回头,举起空着的那只手,朝身后晃了晃。
候机的时候,陈暖在机场书店买了一本摄影杂志,随手翻了几页,又合上。
“前往北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7419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随身物品,由10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前往北城一路平安。”
登机广播响起来,陈暖拎起包走向登机口。
身后有人叫她。
“陈暖。”
她顿住。
这段时间已经在不同的场合听过太多次这个声音了,多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某种幻觉。
陈暖转过身。
周潭站在几米外,手里什么也没拿,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临时起意跟过来的。
陈暖不可置信:“你的航班也这个点?”
“是的。”
陈暖看向他空荡荡的双手:“你行李呢?”
“没带。”
“……”
陈暖不想知道一个人坐飞机为什么连行李都不带。
她把登机牌递给地勤,头也不回地走进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