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潭不是喜欢表达情绪的人，和陈暖在一起后，她总是让他多说点。她说听他讲话，她会开心。久而久之，周潭也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只在陈暖面前。
陈暖还不擅长应对周潭的直球，耳尖悄悄红了，嘴上却不饶人：“油嘴滑舌。”
“没有。”周潭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我说的都是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陈暖催促他，“你不是说带我出去走走吗？去哪里？”
周潭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变魔术似的掏出两个烟花棒，“嗤啦”一声，金色火花迸发出来，照亮了这一小片天地。
他将燃烧的烟花棒递给她：“昕昕，我知道你不想辜负父母的期待，同时也知道你不喜欢补习。”
“抱歉，我没办法帮你取消那些补习班。”周潭说，“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就像今天这样，在你累的时候，带你来看一会儿夜空。”
“我希望你现在是快乐的，哪怕只有这一分钟，这一秒钟。至少这一刻，它是属于你的。”
火光在周潭的瞳孔里跳动，把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陈暖从来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起码她自己是这么觉得。可那个十六岁的夜晚，她握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烟花棒，眼眶忽然就热了。
“周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周潭不懂：“……什么？”
“就是那种，”陈暖比划一下，“明明自己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每一句都让人想哭的那种。”
“别哭。”周潭说，“我没带纸巾。”
陈暖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眼眶里的那点潮气还没聚拢就被笑散了。她甩了甩手里的烟花棒，看那簇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痕。
“周潭，你以后想做什么？”
“没想好。”
“那你喜欢什么？”
周潭：“……没特别喜欢的东西。”
陈暖对他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你好好想想。”
周潭真的认真想了。
火光映着他的脸，半晌，他说：“你。”
“什么？”
“你。”周潭说，“喜欢你。这个算吗？”
陈暖手里的烟花棒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子在夜风里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周围暗下来，只剩远处路灯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着他们。
“算。”陈暖把烧完的烟花棒收好，认真地看着他说，“那你以后要一直喜欢我。”
周潭没有犹豫：“好，一直喜欢。”
陈暖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盖章了，不许反悔。”她威胁道，“你以后要是敢不喜欢我了，我就——”
“不会。”
“我还没说完呢。”
周潭侧过头看她，目光安静而专注。
陈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视线移开，声音低下去：“你要是敢不喜欢我了，我就找一个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有钱的，天天在你面前晃，气死你。”
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周潭的反应。
陈暖忍不住看他，发现周潭正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那双眼睛里没有醋意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柔和纵容的光。
“好。”他说。
陈暖被他这个“好”字噎住了：“……好什么好，你就不能说‘不行，我不允许’这种话吗？”
周潭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比我高，比我帅，比我有钱——”
他顿了一下。
“那说明你过得好。过得好就行。”
陈暖微微一怔：“……周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周潭说，“我在说，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能让你过得更好——”
“那你呢？”陈暖的声音有点急，有点恼，有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你怎么办？”
周潭沉默几秒。
远处有人放了一盏孔明灯，橘红色的光点摇摇晃晃地升上去，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亮点，融进漫天的星光里。
“我没事的。”
十六岁的陈暖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愿意放手呢。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想尽一切办法把对方留在身边吗？
后来她才明白，周潭说的那句话，不是不够喜欢。
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宁愿自己难过，也要让她过得好。
可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生气。
陈暖生气道：“周潭，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周潭试图解释。
“我不想听。”陈暖打断他，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扯下来，塞回他怀里，转身就走。
“昕昕。”
陈暖不理他，走得飞快。
周潭三两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陈暖别过脸去不看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潭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很低：“昕昕，你听我说。”
陈暖还是不理他。
周潭沉默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他没做过的事——他伸手，轻轻捏住陈暖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自己。
陈暖被迫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路灯下，周潭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我收回刚才的话。”
陈暖：“……什么？”
周潭：“如果以后你找了别人，我会很难过。”
陈暖怔怔地看着他。
“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周潭的睫毛垂下来，“所以不要找别人，好不好？”
陈暖突然就不生气了。
“周潭。”
“我在。”
“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陈暖一字一句地说，“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好。”
周潭的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后颈，掌心覆上来，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陈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撑在他胸口，掌心下是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原来他也紧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潭的唇就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