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说，“我是你姐姐。”

“我就说嘛，肯定是姐姐。”陈煦安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大大咧咧地在陈暖旁边坐下，仰着脸看她，“姐姐，你好漂亮，比照片上好看。”

陈暖问他：“什么照片？”

“妈妈手机里存了好多你的照片，她每天晚上都看。”陈煦安说，“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陈暖下意识去找赵兰馨，人不在，估计去厨房弄东西了。

陈煦安又说：“妈妈很想你的，爸爸也是。每次我考试考好了，爸爸就说‘要是你姐姐在就好了，她成绩也好’。”

“上次我数学考了满分，爸爸在饭桌上说了三遍。”陈煦安伸出三根手指，认真地比划了一下。

陈暖半晌才说：“那你很厉害。”

陈煦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也……也没有很厉害啦，就是刚好考的都是我会的。”

他往陈暖身边又凑了凑，压低声音：“姐姐，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不知道。”

“哦。”陈煦安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扬起笑脸，“那你走的时候能不能跟我说一声？我想送你。”

十岁的孩子，眼睛里还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高兴就是高兴，失落就是失落，藏都藏不住。

“好。”陈暖难得地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弟弟多了点耐心。

陈煦安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厨房门口探了个头：“妈妈，姐姐说她不知道住几天。”

厨房里传来赵兰馨的声音：“煦安，别缠着你姐姐，让她歇一会儿。”

“我没有缠着姐姐！”陈煦安大声反驳，随后噔噔跑到陈暖身边，问，“姐姐，你陪我玩会儿呗。”

“玩什么？”

陈煦安从茶几柜子下抽出一副扑克牌：“你会不会斗地主？”

“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陈煦安已经开始洗牌了，手法虽然稚嫩，但架势十足，“很简单的，我跟你说规则——”

陈煦安一本正经地讲了半天规则，从“三带一”讲到“炸弹”，又从“炸弹”讲到“王炸”。他讲得眉飞色舞，偶尔配上夸张的手势，像个急于展示本领的小老师。

陈暖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的性格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一个压抑沉默的家庭，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活泼外向、嘴皮子利索的儿子的？

“听懂了吗？”陈煦安讲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大概吧。”

“那就来一局试试！”

陈煦安麻利地把牌发好，拿起自己那摞，整理好后打出一对三，仰头问她：“姐姐，你在美国的时候想我们吗？我很想你哦。”

陈暖打出一对九，轻声说：“到你出牌了。”

陈煦安看着那对九，皱了皱鼻子，没再追问。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陈煦安忽然“哎呀”一声：“姐姐你骗人，你说你不会玩！”

陈暖淡定地把手里的牌出完：“运气好。”

“你骗人！”陈煦安把剩下的牌一扔，“你肯定以前就会玩！”

“以前确实会。”陈暖说，“但忘得差不多了。”

陈暖上一次玩斗地主还是在十六岁那年，在学校后面的小卖部里，她和周潭，还有一个人。

周潭打牌时也很安静，不怎么说话，但每次都能赢。陈暖不服气，非要拉着他打了一局又一局，打到天都黑了。

最后还是另一个人看不下去，说“你俩慢慢打，我先走了”。

于是陈暖就和周潭打起了双人斗地主。

因为地主可以先出牌，所以她次次当地主。

结果还是她输得多。

“姐姐？”陈煦安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陈暖回过神：“没什么。”

她把扑克牌拢整齐，问：“还打吗？”

“打！”陈煦安立刻来了精神，抓起散落的牌开始洗。

第四局打到一半，赵兰馨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站在客厅边上，看着沙发上排排坐的一大一小，脚步顿了一下。

陈煦安先看见她：“妈妈！你快来看，姐姐可厉害了，她都赢我三局了！”

“那是因为你技术太差。”赵兰馨走过去，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瞥了一眼陈煦安手里的牌，语气嫌弃，“你看看你出的什么牌，打三不带，你这不是送牌吗？”

陈煦安不服气：“我这是在布局！”

“你那个布的是败局。”赵兰馨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去，一会打完这把就去洗手，把水果吃了。”

第四把陈煦安不出意外的又输了，他嘟嘟囔囔地去洗手了。

赵兰馨在陈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问：“暖暖，你在美国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都有。”

赵兰馨问一句，陈暖答一句，像两个不太熟的人在应付场面。

最后还是赵兰馨先败下阵来。

她低下头，说：“暖暖，当年的事，是爸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