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从后视镜里看去,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个状态的周潭他见过太多次了。
起初是他在汇报工作时,周潭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出神,他喊了好几声,周潭才慢慢回过神来,让他重新汇报一遍。
他还以为老板太累了。
深辰科技从创业初期到如今市值几百亿,几乎是周潭一个人扛着整个公司往前走。创业那几年,他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连轴转是常态。
这种高压下的人,偶尔的出神和沉默,再正常不过。
后来陆远发现不对劲,是某次季度总结会。
财务总监在台上讲PPT,讲到第三页的时候,陆远下意识去看周潭的反应——这是他的职业习惯,随时观察老板的情绪,以便预判下一步动作。
周潭坐在长桌最前端,视线落在白墙上,瞳孔没有焦点。
“周总?”陆远小声提醒。
周潭没反应。
旁边的高管也开始注意到,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财务总监停下讲解,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位置。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周潭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目光重新聚拢。
“继续。”
那次之后,陆远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周潭的状态。
出神的频率不算高,一个月四五次,症状也不严重,就是走神,时间很短,短的几秒,长的也就半分钟。
每次回过神来,周潭的反应都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做手头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远旁敲侧击地建议过体检,周潭没理。
后来有一次,陆远实在不放心,把这事跟深辰的联合创始人方之衍说了。
方之衍是周潭的大学同学,从创业第一天就在,比陆远更了解周潭。
他听完后,说:“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方之衍怎么处理的,陆远不知道。但那天之后,周潭开始吃许多药。
每次的药都是方之衍亲自送到周潭办公室的。
陆远第一次看到那些药的时候,是在周潭办公室的抽屉里。
那天他进去送文件,周潭不在,抽屉没关严,那些药瓶的标签上印着长长一串的英文,他没敢细看。
老板的隐私,不该问的不问。
这是他做秘书的第一条守则。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周潭睁开眼:“她最近在干嘛?”
作为老板的秘书,陆远当然知道周潭问的是谁。
过去这大半个月,周潭问过很多次了。
他从一个老板秘书,活生生变成了一个……跟踪狂?
不对,这话不能这么说。
陆远熟练地汇报:“陈老师这周拍了两场商业片,客户反馈都不错。周三没出门,应该是在家休息。”
“哦。”
“周五她去江城。”陆远又补了一句。
周潭的睫毛动了一下。
“江城?”
“是的。”
“……知道了。”周潭没再问别的,重新闭上眼。
陆远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周总,陈老师那边……要不要我在去约个正式的合作?上次品牌片的事她拒绝了,但如果是别的项目——”
“不用,她不想接就不接。”周潭的声音很轻,“别打扰她。”
就在陆远以为周潭睡着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陆远。”
“在。”
“周五的行程往后推一天。”
陆远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五的安排——下午两点有个供应商的会,四点约了法务审合同,都不是什么非周潭不可的事。
“好,我协调。”
陆远想起之前周潭让他查的事。
那天的摄影活动只有宋时予的女装拍摄,而陈暖的名字就在邀请摄影师之列。
周潭让他去查陈暖工作室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他以为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深辰科技每年都要拍不少宣传物料,换摄影师不是什么稀奇事。
直到他看到周潭对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然后说;“这个报价,翻十倍。”
陆远委婉地提醒:“周总,这个报价不太符合市场行情……”
翻十倍是什么概念?
比他们常年合作的那家头部摄影公司还要贵很多。
——这和把“我故意找你”几个字写在合同上有什么区别?
陆远硬着头皮说:“陈老师是业内人士,这个报价她一看就知道不正常。如果她问起来,我这边不好解释。也有可能,不太会接。”
周潭:“……那多少合适?”
陆远:“翻两倍就差不多了,但也比市场价高出一截。”
周潭听完,没犹豫:“那就翻两倍。”
“财务那边……”
“走我私人账户。”
那份文档里每一个细节都被周潭改过——拍摄时间从全天改成半天,器材要求从“自带”改成“工作室提供”,连交片时间都比常规项目宽裕很多。
与其说是合作书,不如说是一份“怎么让陈暖接下这个活”的说明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