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暖收回视线,拎着袋子走进小区。
她没注意到的是,那辆黑色车的驾驶座车窗无声无息地降下一小道缝隙,有人隔着那条窄窄的缝,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
然后车窗又悄无声息地升了回去。
陈暖到家后,把采购的东西一样样归置进冰箱。最后两包薯片被她放在茶几上,一包原味,一包番茄味。
她伸手拆开番茄味的,咔嚓咬了一片。
她早已忘了薯片是什么味道。在美国那几年,她不吃零食,起初是因为穷,后来是真的想不起来要买。
又吃了一片,陈暖只觉索然无味,便把薯片袋封好,放回茶几上。
她已经找不到年少时吃薯片的那份欢喜了。
陈暖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翻开行程表。
下周的日程排得不算满:周一、周二各有两场拍摄;周三全天空着;周四上午要去一趟宋时予的工作室,沟通下一季lookbook的方案;周五——
周五那一格写着两个字: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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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周二的拍摄不算轻松,两个客户都是初次合作,磨合花了不少时间。
陈暖习惯在拍摄前跟客户沟通清楚需求,但这两家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需求一变再变。
好在最终成片都过了关,客户拿到后还额外发了红包过来,陈暖没收,让林稚原路退回。
周三空出来的那天,陈暖原本打算在家补觉,结果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七点半就醒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赖到八点,最后还是爬起来,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慢慢喝。
八月底的北城热得像蒸笼,才这个点,太阳就已经高高挂起,阳光晃得人眼睛疼。
陈暖把咖啡喝完,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
朋友圈里没什么新鲜事,几个同行在晒新器材,几个客户在发品牌活动,她划了几下就退出去。
刚要锁屏,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深辰科技发布新一代旗舰芯片,创始人周潭出席发布会”。
下面还贴心附上一个直播链接,封面图是周潭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幕,深蓝色的光打在他身上,西装笔挺,面容冷峻。
陈暖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那条推送划掉。
锁屏。
手机被扔到沙发的另一端。
陈暖端起咖啡杯走到厨房,冲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她又擦了擦料理台,把抹布叠好,挂在挂钩上。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原味薯片,拆开,吃了一片。
不好吃。
又吃了一片。
还是不好吃。
她把薯片袋封好,放回去,视线在手机屏幕上扫过,又移开。
陈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把手机拿起来的。
九年不见,她实在是好奇,周潭是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
以前的周潭沉默,但不阴郁,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根系牢牢扎进泥土里,不说话,但你靠近了就知道,他是温的。
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周潭给她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层,只留下一副躯干勉强支撑着。
人在分手多年后,都会好奇前任变成了什么样。
这个理由说服了陈暖。
她点进那个直播链接。
画面缓冲了两秒,然后跳出来。
直播已经开始一会了,画面里周潭站在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上滚动着深辰科技的新产品数据。
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去,密密麻麻的:
“周总好帅。”
“深辰这波技术很牛啊。”
“这CEO看着好年轻。”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他眼睛怎么看起来有点难过。”
陈暖盯着那条的弹幕看了几秒,随后下意识去看周潭的眼睛。
画面里的周潭正好讲完PPT的最后一页:“以上是深辰科技新一代旗舰芯片的全部内容,感谢各位今天的到场。”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舞台。
直播画面切到主持人上台串场,弹幕还在刷,但陈暖已经没在看了。
周潭的眼睛不是难过。
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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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潭下台后,陆远连忙把药和水递过来。
周潭把药咽下去,喝了口水,声音很淡:“后面的安排是什么?”
“下午三点约了投资方的视频会议,晚上七点是——”陆远欲言又止,“我看您今天状态不太好,要不要把这些推迟?”
“不用。”周潭径自往停车场走,“走吧。”
陆远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六年前他刚做周潭秘书的时候,觉得这个老板哪儿都好——年轻,聪明,做事果断,对下属也不苛刻,半夜从不打电话,除了话少一点,挑不出任何毛病。
陆远甚至觉得自己踩了狗屎运,第一份工作就摊上这么好的老板。
后来他才慢慢发现,周潭这个人不是话少。
是不想说话。
陆远把车开过来,周潭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外面的阳光很好。周潭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