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沉沉的夜色中,我看到谢无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光,转瞬即逝,我又看向躺在地上已没了声息的卫残心,嘴角还残留着诡异的微笑。
几个黑袍教众飞快上前将他的尸身拖走,冲洗干净地上的血迹,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新教主即位,金明圣火重燃。我被重新关进了那间石室,我的假圣女身份也终于再无遮掩,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门再度打开,谢无妄踱了进来。
墙上的火把无风自舞,在地面上拖出他斜长的影子。
他看了我良久,开口道:“叶姑娘。”
我冷冷地道:“谢教主,如今你已达成所愿,你曾应我事成之后放我回去,敢问,此话可还作数?”
他闻言,轻笑道:“自然作数,我如今便是来放你自由的。”
我抬眼看向他,试图判断他话语中的虚实。
“你真的愿意放我?”
“想不到雷墨阳竟能为你做到如此,倒颇有当年冯儒之风。”他玩味一笑。
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脑海,我却抓不住,头痛欲裂。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递过一个小瓷瓶,声音温和:“绛雪含芳之毒的解药。你服下之后,便可离去,雷将军的人马就在山下。”
我接过药瓶,没有犹豫,将药丸咽下。冰凉的药力散开,胸口的灼烧感慢慢消退。
“多谢教主。”
“不必谢我,”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兴许,我和姑娘的缘分还没有尽呢···”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拼命往山下跑,一路上不知道跌了多少跤,荆棘划破了我的手臂,我还穿着那身金线的黑袍,下摆被碎石撕扯得破败不堪。
我不敢停下来,我知道只要再坚持,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人。
我不见的这几日,雷墨阳他该有多焦急,每每想到此,我心里都痛到滴血。
跌跌撞撞,尽管已累到极点,我也不敢停下来。谢无妄为人阴鸷,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反悔。
不知道跑了多久,远远看见军士打扮的卫兵,我心中狂喜。
他们似在盘查。
我刚跑近便被拦下。
“何人?”
“我要见你们将军?”我喘息着,几近脱力。
为首一人打量我一番:“将军?什么将军?”
“雷墨阳,雷将军!”
“你是何人?”
“我是叶灵澜,我要见你家将军!”
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上下打量了我良久:“又一个来冒充的。”
我急道:“我不是冒充的!你让亦水和刘骁来见我,他们认得我!”
“放肆!“那人面色一沉,“两位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见我双手全是伤口,为首那人一顿,正色道:“你一个姑娘家,扮成金明教模样,在军营外游荡,已是疑点重重。我看你年纪不大,也不像奸细,听我一句劝,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莫要再生事端。否则下次再撞见我,可就没这般好说话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我真的是···”
“够了!”他手中刀出了鞘,刀光在火光中一闪,“我念你年纪小,才好言相劝,你若再纠缠,休怪我拿你当魔教奸细处置!还不走!”
夜风灌进衣领,我浑身冰凉,那柄刀横在我面前,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
我后退几步,慢慢转身,走出不远,听到身后传来问话声:“方才那是何人?”
“回校尉大人,又是一个来冒充的。”
问话的人似有不悦:“这种事以后莫要惊动上面。长宁公主这几日正在北境,将军如今正在陪驾,莫要将这等微末小事报到将军面前。”
“是。”
我猛地转身跑回去:“等一等!”
“大胆!”先前那拦我的士兵瞪圆了双眼,“你怎这般不识好歹?”
“大人,我有一物,乃是将军赐予之物。”我急切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双手捧上,“烦请将此物呈予将军,将军一见便知。”我眼中已蓄了泪,声音发颤。
“来人,此女胡搅蛮缠,给我拖下去!”
“慢着!”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方才询问的年轻校尉走上前来,接过我手中的玉佩,就着火把的光仔细端详了片刻,目光微凝。
“你叫什么?”
“叶···澜。”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全名。
他温声道:“叶姑娘,并非我等有意为难。只是如今长宁公主驾临北境,将军此刻实难抽身。姑娘若不嫌弃,可否告知落脚之处?待刘骁将军得闲,我自会禀报。”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其他话我都听不见了,只听得“公主”二字,像一根细针刺入耳中。
“姑娘?姑娘?”
我回过神,望向那张年轻俊逸的面孔,轻声开口:“有劳大人。”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夜色中走去。
胸口似乎灼热起来,可我不是已经服了谢无妄给的解药么?为什么还这样疼?
“姑娘,吃点东西吧。”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站在榻边,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飘出米粥的香气。
玉佩给了镇北军那个不知姓名的校尉,身上没有银钱,我用一只小银瓶换了这一夜栖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