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傅先生几个月的时间,我已经耳濡目染学会了配药。傅先生说我配药的天赋甚至超过冯翀,但对我的功夫却嗤之以鼻。
有时我也会跟着傅先生进山采药,尽管雷墨阳并不希望我跟傅先生着一起做如此冒险的事,却也尊重我的意愿,只叮嘱刘骁亦水务必护我周全。
北境十九城,我跟着雷墨阳和傅先生竟也跑了多半,仅剩四城未至。大的城镇诸如镇北城、平朔城、望北卫,小城镇如饮马川、苍莽岭、琅琊谷等,规模各异,风物殊色,光语言就有数种之多。最令我佩服的是,雷墨阳竟然精通琅玕和赤翎语言,与人交流毫无滞碍。每每问起,他只不以为意道:“既为一方管辖,总要做些功课,免得被人蒙骗了还不知。”
转眼又到初冬时节,北境早早寒凉了天气,我也学着北境的女子试着给雷墨阳做冬衣,我自幼不精女红,不知扎了多少次手指头,改了多少次针,才勉强做了个大概出来。
“你的掌门不做了?几时学起了女红?非要将自己扎的千疮百孔才安生?”雷墨阳又一次捉住我的手指,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你这哪里是为我做冬衣,你是在要我的命!”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我要躲,却被牢牢按住了双手。
雷墨阳强硬的拽过我的双手,非要给我上药包扎,我急道:“都包成粽子了,我还怎么见人?”
他冷笑道:“见什么人,你只需见我。”
“雷墨阳,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他牢牢禁锢住我,一言不发,我只好由着他将手指一根根缠好。他垂着眼,动作极轻,像是怕弄疼我,忽的叹道:“跟着我,委屈你了。”
我一怔,脱口而出:“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也喜欢跟着傅先生去行医。”
“等金明教事了,我便陪你回碧瑶镇,去提亲。”
我抬头,望进他幽深的眸子,点点头。
我知道他的深情,也知道他大仇未报,有些话,不必说尽,我也愿意等。
“试试看。”我将未完工的冬衣披在他的肩上,低头端详一番,沮丧道:“好像这里缺一点,那边又长了···”
他却笑道:“我倒觉得极好。”
我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忍不住咬牙感慨道:“罢了,你生得这般好看,便是披树叶也是俊的。”
他闻言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怎么听着你这话有点酸?生的好不好吗?到时候我去提亲,岳父岳母许会看在我这张面皮的份上,对我多生几分好感。”
我忍不住白他一眼:“你堂堂镇北大将军,居然靠脸?”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语气坦然:“靠脸怎么了?有用就行。”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凑近,声音压低了几分:“再说了,若我这张面皮能让他们多喜欢我几分,好把女儿放心交给我,那便是它最大的用处。”
我心头一软:“那万一我爹娘不吃这一套呢?”
他抬眸看我,认真起来:“那我便让他们知道,就算没有这张脸,这也是一个值得他们把女儿托付一生的人。”
我怔怔望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傻姑娘,怎么都感动的哭了。”
“是你捏疼我了···”
“···”
几日后,雷墨阳领兵巡防,出发前嘱我好生等他回来。我心中暗暗好笑,这跟外出的老父亲叮嘱在家的女儿有啥区别?偏生被他盯着,只得连连点头。
“老傅若再带你去山里,不要再去了。”
我点点头。
“等我回来带你去。”
我又点点头。
他揉了揉我的发顶,忽然拽过我,轻轻一吻,柔声道:“傻姑娘,等我回来。”
我目送他骑马远去。
“傻姑娘。”我学着他的口气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
苍莽岭离镇北城约莫一日路程,地处苍莽山余脉,是个不大的集镇,散居着百来户人家,多以采药、伐木为生。前些时日镇上突发疫病,多人上吐下泻,高热不退,傅先生先前去过一回,带了些药,却未能根治。
而镇北城这边,近些时日,因饮马川互市开放,琅玕来往不绝,各方客商云集,鱼龙混杂,傅先生须得坐镇城中,以防生变。
我自告奋勇:“先生,我去。苍莽岭的路我熟,方子我也记下了,我让翀儿与亦水随行,不会有事。”
傅先生面露难色,我看出他的犹豫,急道:“先生,人命关天,就是无咎在这里,他也断不会阻拦。”
傅先生闻言抬头看向我,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允:“也罢,那边便劳你走一遭。切记,到了先观症候,若与先前一般,按方用药便是;若有异变,速遣人回报,切莫擅行。”随后又细细叮嘱了用药之法,亲自将配好的药材打成包裹,交到我手上。
“务必注意自身安危,”他沉声道,“如遇变故,切勿自作主张,一切等我到了再处置。”
他转头看向冯翀和亦水:“翀儿,你和亦水保护好小叶。”
“先生放心,属下一定会保护好叶姑娘和小公子!”
冯翀则笑道:“先生几时变得这般啰嗦了,又不是头一回出门。”
傅先生瞪了他一眼:“少贫嘴,你叶姐姐若出了岔子,看你阿兄不扒了你的皮。”
冯翀吐吐舌头,不再多言。
时间紧迫,我背起药箱,翻身骑上了追月,朝傅先生点点头:“先生,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