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银镯子,通体素净,纹理细腻。
“你···为何送这个给我?”我纳罕道。
冯翀取出银镯子,笑道:“这不是普通的镯子,叶姐姐,我给你戴上,你看看。”语罢,不由分说便要往我手腕上套。
“你们在做什么?”
我抬头,发现雷墨阳正在院门口面色不虞地看着我们,目光落在冯翀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上。
冯翀霎时像是被烫了一般,慌忙松开手,把镯子塞进我手里,结结巴巴道:“阿兄···我、我前儿得了一个好东西,想着送给叶姐姐,这个可以防身用···我、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我回应,逃也似地跑了。
“你干嘛吓唬他?”我喊不住冯翀,嗔怪地瞪了雷墨阳一眼。
雷墨阳不语,走到我身前,抬手握住我的手腕,垂眸看了看我手中的银镯,淡淡道:“还算有心。”
“这是什么?”我疑惑道。
雷墨阳将银镯轻轻套上我的手腕,随即一把揽住我的腰,低头凑近,呼吸拂在我耳畔,声音低了几分:“我教你怎么用。”
他抬起我的手腕,轻轻转动银镯上的内圈,只见一道银光嗖地掠出去,“钉钉”两响,闷声钉在院中的木柱上,入木三分。
我惊得睁大了眼睛:“这是···”
“暗器。”雷墨阳在我耳边低声笑道,“近距离射程,足以毙命。防身是不错的。”
没想到这般精巧的饰物竟藏着杀机,偏生又做得如此素雅。不由感慨匠人手艺之精妙,一时又觉得冯翀一片心意,心中一暖。
“翀儿从何处寻来这般精巧的物件?”我忍不住问。
雷墨阳哼笑一声:“他自幼受老傅熏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喜欢搜罗。这不值什么,不过于你来说,倒是趁手的。北境虽安,难免有意外,有了这个,即便我不在身边,你也能防身。”
“你刚才那般脸色,把他吓跑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我埋怨地看他一眼。
雷墨阳闻言,忽然凑近,眯着眼看着我:“你倒是心疼他。”
“翀儿也是一片好意,你何必那般冷着脸?”
他低低哼了一声,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迫我与他对视,“他握着你的手,我还没说什么,你倒先埋怨起我来了。”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讲不讲理?”
“不讲。”他答得干脆,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不由分说低下头,堵住了我的嘴。
待我被亲得气喘吁吁,软倒在他怀中,他才靥足般摸了摸我的脸,柔声道:“这几日累了吧,过阵子,我带你去其他城转转,虽不及镇北城繁华些,却各有特色。”
“听闻赤翎人悍勇好斗,茹毛饮血,性情暴烈,多生吃牛羊肉,连孩童都能骑马射箭?”我好奇道。
雷墨阳闻言失笑:“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怎的听你描述倒像是怪物一般?”
“翀儿与我说的。”我小声道。
雷墨阳点点头:“和琅玕相比,赤翎人确实更为暴虐,但多是王室贵族,寻常百姓是无辜的,也有不少赤翎人在北境安家,生儿育女,这里就是他们的故乡。”
“所以,北境安定,对他们来说,便是安身立命之本。”我轻声道。
雷墨阳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的职责,便是守住这一方水土,不让战火蔓延至此。”
我望向他,认真道:“北境有你在,是百姓们的福气。”
他看着我,轻轻笑了。
不知不觉间,北境进入夏季。这时节,若是在碧瑶镇,天气早已炎热难耐,而在北境,除却午后,早晚依旧凉意袭人。
即便如此,我也终于脱去了厚重的冬衣,换上了轻薄的衣裙。且随着时常跟雷墨阳去各个城池巡视,耳濡目染间,也渐渐学会了北境女子的一些编发方式,瞧着铜镜中的自己,倒有几分边城女儿的模样了。
翀儿送的那只银镯,我用得愈发顺手,雷墨阳又将那镯子做了改进,射程更远,准头也更稳。我原想在针上喂些毒,他却不许,只道:“防身足矣,不必多此一举,以免误伤自己。”我只得私下寻了傅先生,偷偷要了些并不如何致命的药粉,聊胜于无。
这期间,我跟着翀儿和傅先生又认识了不少药草,还时常充当傅先生的帮手,为镇北军中受伤的军士做些简单的包扎。傅先生嘴上嫌弃,却也从未赶我走,也会时不时指点几句。
“叶姐姐,先生这是拿你当半个徒弟了。”冯翀嘻嘻笑道。
我听了,心里倒有几分欢喜。
这期间冯翀成长很快,被雷墨阳任命为帐下督,已能独立带兵。杜崇山见之,由衷感慨:小公子有此能耐,当真有了冯老将军当年的风采。
这段时日,我再度收到小雪的来信。这一次,倒有两个叫人欢喜的消息。
头一件,是高潮来了不系舟,他带来了采薇庄几乎大半家当,又带了万全同行,美其名曰“躲桃花债”,并担起武学堂教习之责,倒也尽心。只是听万全说,高潮将采薇庄诸人各分了些银两遣散,摆明是不打算再回去了。
第二件,是殷子墨意外受了伤,玄剑亲往照看,两人关系竟因此缓和许多。我读到这里,甚是欣慰。殷子墨苦等这些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玄剑肯认他这个兄长,当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