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我的歌声里》茜拉。
***
迟屿只清晰记得,在自己的童年里只有父母数不尽的争吵。
厨房摔碎的瓷碗、客厅拔高的声调、深夜关门时震得墙壁发颤的巨响……是他从小到大循环往复的背景音。
两个人争执的缘由琐碎又无休止,薪资开销、人情往来、彼此藏在心底多年的不满,所有负面情绪挤在狭小的屋子里肆意爆发,没人会顾及缩在书桌角落、抱着课本的他。
起初迟屿试过劝阻,拽着两人的衣角小声哀求别吵了,换来的只有父母烦躁的推开,一句“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次数多了,他慢慢明白,自己的哀求毫无分量,唯有交出亮眼的成绩单,才能短暂平息这座屋子的硝烟。
他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生存法则。
只要他拿回年级第一的奖状,父母便会暂时放下互相指责,难得统一战线,围着试卷夸赞几句,饭桌上也能安安静静吃上一顿没有争吵的晚饭。
那片刻的平和,成了迟屿贫瘠童年里唯一抓得住的安稳。
***
从那以后,他拼了命地学习。
同龄孩子放学扎堆巷口追逐打闹、买零食看动画的时候,迟屿永远坐在自家逼仄的书桌前。
课间别人聊天打闹,他低头刷题;周末父母冷战或是拌嘴,他躲进房间背诵知识点,困了就趴在桌上小憩片刻,醒了继续埋头苦读。
旁人只看见他常年稳居榜首,是老师口中不用操心的天才学生,没人知晓这份顶尖成绩背后,藏着一个卑微又无助的心愿——只要他足够优秀,这个家就能少一点争吵。
熬夜刷题熬到眼底泛青,一次次大小考试,他从未让出第一名的位置。鲜红的满分试卷、堆叠一整层抽屉的奖状,成了他用来堵住父母争吵的盾牌。
每次把第一名的成绩单递到父母眼前,他都会悄悄屏住呼吸,忐忑观察两人脸上的神色。看见他们紧绷的眉眼柔和几分,不再针锋相对,迟屿悬在胸口的心才能轻轻落下。
可他心底清楚,这份靠第一名换来的平静从来都是短暂的。
奖状带来的缓和撑不过两三天,一点细碎矛盾,便能轻易掀翻短暂和睦,熟悉的争吵声又会卷土重来。
第一名是他穷尽力气换来的保护壳,却终究挡不住这个家与生俱来的裂痕。
他拼命追逐顶尖成绩,只是想在满是纷争的岁月里,偷来片刻不用活在恐惧里的时光。
***
迟屿升入初中后,家里的争吵变本加厉。
从前上小学的时候还能靠着一张年级第一的成绩单,短暂压下父母翻涌的怒火,可随着时间的增长,二人积攒多年的怨怼早已根深蒂固,柴米油盐、陈年旧账、互相埋怨的委屈缠成解不开的死结,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轻易抹平。
迟屿是在一次月考后彻底认清这个事实的。
换做小时候,两人总会暂且休战,随口夸他两句,勉强维持几天平静。
可妈妈蔡宁那天只是冷冷扫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欣慰,只疲惫又烦躁地开口:“考再好有什么用?家里日子过成这样,你的分数能填上窟窿吗?!”
爸爸迟栖更是连看都懒得看,重重摔了筷子,指责母亲整日只会抱怨,战火非但没有停歇,反倒愈演愈烈。
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考第一名,早就没用了。
他从小拼命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如今轻飘飘的,再也撑不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
初一的暑假,迟屿坐在靠窗书桌前翻厚厚的习题集,指尖平稳捏着黑色水笔,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步骤。
“哐当——”
楼下客厅猛地炸开一声脆响,瓷碗重重砸在瓷砖上碎裂,尖锐的声响穿透木门,直直扎进房间。
迟屿笔尖顿了半秒,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又垂眸落回演算纸上,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这种动静,他从小到大听得太多,早已麻木,谈不上害怕,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
客厅里的争吵紧随其后爆发开来,男女声交织着撞在墙壁上。
“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你永远只会逃避,家里大大小小所有事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是蔡宁带着哭腔的声音,压抑许久的委屈彻底崩开,尾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么多年我忍够了,迟栖,我们离婚。”
迟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起身的打算。
他轻轻合上书,手肘抵在桌沿,安静听着门外的拉扯。
迟栖的反驳粗重又不耐烦,指责蔡宁小题大做、只会无理取闹,两人互相翻着陈年旧账,方才摔碎的碗筷被踢得哗啦作响。
门外蔡宁的哭声越来越清晰,混杂着压抑的哽咽,一遍遍重复着离婚两个字,每一次落下,都轻飘飘地砸在迟屿心上,不痛,却闷得发堵。
门哭声裹挟着碗筷碎裂的杂音钻进门缝,迟屿安静坐了许久,笔尖悬在空白演算纸上,一道算式再也写不下去。
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从小听到大的麻木,有长久以来无力修补这个家的疲惫,还有听见“离婚”二字时那点微弱、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他迟疑了片刻,指尖搭在冰凉的木门把手上,指腹微微发颤。
从前无数次,他会慌慌张张冲出去,捧着满分试卷,低声哀求他们别吵;
可现在,第一名再也换不来片刻安稳,无休止的拉扯、眼泪、破碎的器物,日复一日磨光了他所有挽留的力气。
***
迟屿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一片狼藉,白瓷碎片散落在地砖各处,蔡宁的眼眶通红,满脸纵横的泪痕,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迟栖站在对面,胸口起伏,两人还在你来我往地争执。
听见开门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
迟栖下意识皱起眉,语气带着训斥:“你出来干什么?回屋看书去,大人的事不用你管!”
迟屿没有看迟栖,目光直直落在哭得近乎虚脱的蔡宁身上,少年音色清浅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字字清晰地穿透嘈杂的争吵:
“妈,你走吧。”
妈妈,你走吧,不要再过这样不开心的生活了。
你要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过得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像现在这样子。
一句话落下,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蔡宁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迟屿,泪水反而涌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小屿……你说什么?”
迟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却笃定:“你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不用再忍了,你走吧。”
你走吧,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快乐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一直拼命做那个维系家庭的纽带,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留住蔡宁眼底的温柔,留住这个家完整的模样。
可这么多年他看得清清楚楚,蔡字被困在这段压抑窒息的婚姻里,日日煎熬,泪水从来没有断过。
比起勉强捆绑在一起、永无宁日的家,他更希望蔡宁不用再日日以泪洗面。
至少他的妈妈要过得开心。
迟栖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拔高声音:“迟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我和你妈过日子,轮得到你一个小孩插嘴?”
迟屿没有躲闪父亲的怒火,依旧望着蔡宁,眼底泛着淡淡的酸涩:“我每次听见你们吵架,都很难受。你不用为了我硬撑着留在这儿。”
他早就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父母完整才能获得安全感的小孩子。
比起每天充斥摔打与争吵的房子,他宁愿放蔡宁去寻一份不用委屈自己的生活。
蔡宁望着他冷静的眉眼,积攒多年的委屈彻底崩塌,捂住脸蹲下身,压抑的哭声轰然炸开。
***
迟栖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迟屿的怒火还没散尽,转头对上蔡宁止不住的眼泪,满地碎瓷又刺得人眼晕,满腔斥责堵在喉咙,终究化作一声沉重又疲惫的粗喘。
僵持的沉默漫了半晌,客厅里只剩下蔡宁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迟栖率先别开脸,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方才争执时的尖锐,只剩消磨殆尽的倦怠:“行,吵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好耗着的。离就离。”
蔡宁缓缓抬起蹲在地上的身子,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红肿的眼睛里没了往日挣扎的委屈,只剩一片放空的平静。
她望着满地狼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好,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
短短一句话,落下之后,这间争吵了十几年的屋子,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迟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达成共识的两个人,心底没有预想中的崩溃难过,只有一块沉甸甸压了十几年的石头,骤然落地,空落落的。
迟栖弯腰,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瓷片,转身走进阳台抽烟,背影满是落寞。
蔡宁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无声消化这么多年积攒的心酸,再没有同迟栖争辩半句。
没人再理会满地碎裂的碗筷,也没人再开口争执。
迟屿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掠过蔡宁泛红憔悴的侧脸,悄悄转身,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窗外聒噪的蝉鸣依旧灌满盛夏,屋内却再也没有此起彼伏的争吵。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空白的习题纸,心里说不清是怅然还是解脱。
——明天,一切就要彻底翻篇了。
***
夜色把暑气稍稍冲淡,屋内只开了书桌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光线圈住迟屿伏案的单薄身影,剩下大半房间浸在浅淡的黑暗里。
几声轻细的叩门声落在门板上,节奏缓慢,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
迟屿笔尖一顿,淡淡出声:“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蔡宁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做题的少年。
她反手带上门,安静地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迟屿清瘦的侧脸上,心口密密麻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愧疚。
这些年她活得压抑,满心都是婚姻里的委屈苦楚,整日和迟栖争执不休,所有负面情绪肆意宣泄在家里,竟从未好好顾及过他。
她清楚记得,小时候迟屿总攥着奖状凑到她面前,小心翼翼盼着一句夸奖;
无数个争吵的夜晚,很小的他缩在房间不敢出声;
方才客厅那场决裂,最先劝她离开、劝她不必硬撑的人,也是才刚上初一的迟屿。
她一想到这么多年,迟屿是伴着摔碗声、无休止的争吵长大,蔡宁鼻尖又不受控制发酸,眼底迅速漫上水雾。
她把牛奶轻轻放在书桌一角,指尖微微发抖,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开口,半晌才低低唤了一声:“小屿。”
迟屿抬眼看向她,少年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怨怼,没有哭闹,安静得让蔡宁心里更堵。
“妈对不起你。”蔡宁声音发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绞着衣角,满心愧疚尽数摊开,“是爸妈没用,让你从小到大,跟着我们受了这么多委屈。”
“家里天天吵,从来没给过你安稳日子,今天……还要让你亲眼看着我们分开。”
她从前总想着,为了她的小屿也要勉强凑活过下去,咬牙忍下所有委屈,以为这是对迟屿好,可直到方才迟屿那句“妈,你走吧”,她才猛然惊醒,长久紧绷压抑的家庭氛围,早就磨得他满身疲惫。
迟屿望着母亲通红未消的眼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让人听不出情绪:“没关系,这样对你也好。”
蔡宁克制着翻涌的酸涩,不敢放声哭,只悄悄红了眼眶,伸手轻轻碰了碰迟屿的发顶,动作轻柔又愧疚。
“以后妈会常来看你,不会丢下你不管。”蔡宁低声许诺,满心都是亏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天天听我们吵架,以后,你不用再逼着自己考第一哄我们开心,你只管好好做自己就够了。”
这么多年,迟屿拼命拿第一,只为换家中片刻安宁,这件事蔡宁心里清清楚楚,一想起孩子那份卑微的小心思,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迟屿没说话。
***
第二天一早,蔡宁便如约和迟栖去民政局办完了离婚手续,简单收拾了一小箱行李搬离了这个充满争吵的老房子。
屋子骤然空旷大半,从前日日回荡的哭闹、争执消失得干干净净,可这份安静并没有带来迟屿预想中的轻松,反倒催生了另一层无边的压抑。
白天浑浑噩噩在家躺着,夜里总借口出门散心,迟屿起初只当他是一时无法适应离婚后的独居生活,并未多想。
接下来的变故是在两个人离婚一周后悄然显现的。
那天深夜,迟屿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迟栖推门走进客厅,满身酒气,脸色灰败,眼底布满红血丝,进门便烦躁地踢翻了玄关的拖鞋。
茶几上的钱包被他狠狠摔在桌面,几张零钱散落出来,往日里他藏在抽屉的存款卡,也再也没见过踪影。
迟屿坐在书桌前,隔着房门清晰听见父亲独自在客厅唉声叹气,时不时砸一下家具,嘴里反复念叨着输钱、运气差。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迟栖口中所谓的散心,是泡在棋牌室赌博。
往后的日子愈发失控。
迟栖像是抓住了宣泄苦闷的救命稻草,整日泡在牌桌上,白天闭门不起,一到傍晚准时出门赌博,不到凌晨绝不回家。
手气从来没有顺过,每一次出去都输得一塌糊涂,口袋里的积蓄一点点掏空,到后来,连每月固定的工资,都一夜之间尽数赔在牌局里。
从前家里争吵不断,至少迟栖还会按时上班,操心柴米油盐;如今婚姻破碎,他彻底破罐子破摔,满心只想着靠赌博翻盘,越输越上头,越上头输得越惨。
好几次迟屿深夜等门,看见迟栖失魂落魄地回来,脊背佝偻,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咒骂牌桌上的人,满是不甘与颓丧。
他扯扯嘴角。呵,活该。
他输光工资后,开始四处找亲戚借钱,电话里低声下气,挂了电话又暴躁地摔手机。
借来的钱依旧填不上赌博的窟窿,短短半个月,家里原本攒下的积蓄被挥霍一空,迟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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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迟栖又是凌晨两点才踏进门,身上烟味浓重,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迟屿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抬眼看向满身狼狈的迟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一层淡淡的疲惫。
迟栖被儿子看得心虚,避开他的视线,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你怎么还没睡?”
“又输光了?”迟屿轻声问,语气平淡,听不出责怪。
一句话戳中迟栖心底积攒的挫败,他猛地拔高音量,带着破防后的戾气:“大人的事你少管!要不是你妈非要闹着离婚,我能变成现在这样?”
“……”
迟屿沉默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那点仅存的期待彻底熄灭。
***
上了初二,每到深夜,玄关处迟栖醉酒输钱后的怒骂、摔砸东西的动静总能钻透门板,缠得他心神不宁。
长期独揽年级第一的底气,在日复一日的内耗里悄悄松动。
那段日子他总是静不下心,刷题时思绪会不受控制飘向别处,耳边反复回响父亲歇斯底里的抱怨,偶尔也会想起搬出去的蔡宁,做题的速度慢了大半,错题也肉眼可见地增多。
他拼命收拢涣散的注意力,可心底沉甸甸的疲惫,再也没法轻易压下去。
月末大考成绩公示那天,红榜张贴在教学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
往日永远稳稳占据榜首的名字,这次往下挪了一格,年级第一的位置换成了旁人,迟屿排在第二。
消息很快在年级里炸开,下课走廊、食堂排队、放学路上,到处都是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三三两两凑在红榜前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诧异:“居然有人能考过迟屿?我还以为他永远不会掉下去。”
“他这次怎么回事啊,直接落到第二了,落差也太大了。”
几个男生靠在栏杆上闲聊,轻飘飘一句落在风里,清晰撞进路过的迟屿耳中——
“说到底也就那样,做年级第二,根本没人会特意记住你,大家只认得第一名。”
迟屿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攥紧。
他从未想过跌落第二的这天,会迎来这样此起彼伏的议论。
周遭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惋惜,也藏着几分隐晦的看热闹。
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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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嘲讽还在栏杆边飘着,那群男生调侃的话音刚落,一道清亮干脆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带着几分不平的韧劲。
“谁说不能记住年级第二的?”
迟屿脚步微顿,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开口的是同班的姜桉初。
女孩扎着不高也不低的辫子,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她皱着眉看向那几个议论的男生,语气直白又锋利,半点没留情面:“人家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说这种话。”
“当初迟屿次次榜首,你们一个个还屁颠屁颠凑上去拍马屁,去讨要学习方法,现在人家一次失手落到第二,就围着说风凉话,有意思吗?”
“人家至少考过年级第一,你们连年级第一的头都见不到。”
站在姜桉初身侧的夏绵立刻紧跟着点头附和,张扬的声音带着同仇敌忾的意味:“就是啊,一次考试而已,谁还没有发挥失常的时候,没必要揪着名次说三道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