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我们当时年纪真的太小,从那懵懵懂懂走进各自天空。”
————《匿名的朋友》杨丞琳。
***
张寂让第一次听见叶桐雨这个名字,是搬家前一晚,妈妈沈妤梦坐在客厅收拾礼盒,随口同他提起对门的江琳母女。
“你江阿姨性子要强,对自家女儿管得极严,大大小小的事全安排得满满当当,那小姑娘几乎没有一点自己的时间,活得紧绷得很。”沈妤梦叠好丝巾,抬眼看向身旁安静看书的少年,叮嘱道,“往后你们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性子稳,多照看她一点,别让她总拘着自己。你也不能欺负人家。”
张寂让心思平和通透,把妈妈这句嘱托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见过太多被长辈高压束缚的小孩,清楚那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是什么滋味,心底悄悄打定主意,往后若是有机会,能帮衬便多帮衬几分。
***
正式搬家碰面那日,江琳热情拉着叶桐雨上前打招呼。
张寂让抬眼望去,一眼便看穿了女孩外壳下藏着的局促。
叶桐雨生得清秀,眉眼清冷疏离,处处透着不服输的要强,可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警惕,像是习惯时刻维持完美模样,不敢展露半分真实情绪。
只是短短几秒对视,张寂让便笃定,这个永远活在标准里的优等生,骨子里极度缺安全感,长久活在条条框框的枷锁里,没人顾及她喜不喜欢。
***
一天,江琳邀请他到她们家玩,中午时她有点事临时出门,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到了下午,他眼看叶桐雨收拾好书包,就要去上补习班,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倦怠。
张寂让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问她心里是否真的愿意。
看见她轻轻摇头的瞬间,他彻底笃定,妈妈说的没有错,没有骗人,这个女孩长久困在旁人强加的期待里,从来没有机会顺着自己的心活一次。
那句“不想去就不去”,并非一时兴起的怂恿,只是单纯想让她短暂挣脱束缚。
他主动提出带她去奶茶店散心,主动向她承诺所有后果由自己承担。他心疼她常年被套上枷锁没有自由,想送给她一段不用勉强自己的时光。
一天下来,他看着叶桐雨卸下紧绷的优等生面具,露出难得放松的笑意,心底生出纯粹的怜惜,只当自己多了个需要护着的邻家妹妹。
同龄孩子里,唯有她活得这般压抑,他理应多护着。
所有旁人眼里独一份的关照,源头从来不是心动,而是一份长久的责任与手足情谊。
他不去解释,是因为他觉得,叶桐雨她应该也明白。
***
小学四年级成长仪式,他清楚地瞧见一群男生拿家长缺席的事取笑叶桐雨,她窘迫难堪,手足无措。
张寂让几乎没有犹豫,径直上前挡在她身前,冷静勒令对方道歉。
他清楚孤身一人参加仪式有多落寞,自己常年体会过同款孤单,更舍不得本就敏感缺安全感的女孩再受旁人奚落。
事后他写下寄语卡片,字句皆是劝慰。
他盼她不必事事勉强自己,往后有他兜底。他会永远陪着她。
他常常觉得,比起朋友,他们更像懂得彼此的家人。
***
升入初中,越来越多女生向他示好,情书、零食络绎不绝,他始终温和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唯独面对叶桐雨,他会分出独一份耐心:清晨提前在楼下等候,备好温热早餐;察觉她被培优压力压得低落,便绕路带她散心;
她随口提起的小众文具书籍,他默默记在心上,悄悄放在她课桌;
同学起哄调侃二人,他总会不动声色化解尴尬,护住她清冷内敛的性子。
旁人总打趣他们青梅竹马,互生情愫,张寂让只是淡淡瞟了他们一眼,从未放在心上。
这群人也真是神人。
从小长大的朋友难道就非做情侣不可,不能做家人?
他做这一切,从来没有半分男女情爱,源头只是妈妈的那句“多照看她”,以及初见时窥见的、女孩心底无处安放的不安。
朝夕相处,他早已把叶桐雨视作亲妹妹,心疼她被母亲的高标准困住,总想尽可能分给她一点难得的自由,替她分担一点压抑。
这么好的女孩就本该自由。
***
直到他遇见了另外一个女孩——
他对姜桉初动心,是全然不同的另一种心绪。
姜桉初明媚鲜活,眼底永远盛着阳光,待人永远真诚。
遇见姜桉初时,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不自觉追随……这份心动汹涌直白,和对叶桐雨纯粹的怜惜、照顾分得清清楚楚。
高中流言四起,所有人都默认他与叶桐雨相互暗恋对方,只有张寂让心知肚明,两人之间只有纯粹的邻里兄妹情谊。
他刻意错开放学同行,并不是刻意疏远叶桐雨,只是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免得她深陷旁人闲话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