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些闲话困扰，她应该很烦吧。

***

高一还没有结束，家中变故突如其来，爸爸张征禹出轨，妈妈沈妤梦受刺激重伤入院，需要转去南川长期疗养，转学离别已成定局。

期末考试考完后，他在家里收拾好行李后，特意挑江琳不在家的时段登门告别，絮絮叮嘱她不必过度逼自己，学习压力适度放宽，遇到难题、委屈随时可以线上找他倾诉。

直到临走，叶桐雨突然叫住他，他回头，只见少女攥紧手心，直白告白，说喜欢他许多年。

张寂让微怔，心底没有半分悸动，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以及一丝愧疚。

他坦荡道出自己对姜桉初的好感，清晰划清界限，及时摆正两人关系。

听完她的祝福后，他回应，“我很珍惜我们多年的朋友情谊，一直把你当成妹妹照看。”

他又如实坦诚心底想法，“你很好，值得真正契合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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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之后去往南川，两人依旧保持联络。

聊天内容绕不开课业、备考规划，他如常提醒她别熬夜透支自己，分享学习资料，倾听她生活里的烦心事，如同从前那般。

他会主动询问她的近况，也会同她聊起自己和姜桉初的备考日常，语气坦荡自然，没有丝毫避讳。

自十岁母亲嘱托他多照顾那个缺自由、缺安全感的女孩开始，这么多年，他所有温柔、包容、挺身而出的守护，皆源于一份哥哥对妹妹般的怜惜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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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的周三傍晚，课程刚结束，张寂让走出教学楼，准备去找姜桉初。

晚风卷着初春微凉的草木气息落在肩头。

手机揣在外套口袋里轻轻震了两下，他靠在路边梧桐树下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点开消息框，联系人备注还是多年没变的“桐雨”。

屏幕上只短短一行文字，是叶桐雨发来的。

【Rain：我好像找到那个可以完全交付真心的人了。】

指尖顿在屏幕边缘，张寂让安静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心底第一涌上来的情绪是踏实。

他想起十岁初见她时，那个脊背绷得僵硬、眼底藏满不安，连片刻放松都不敢奢求的小姑娘。

常年被江淋严苛的标准捆住，习惯伪装完美，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从前她连向人袒露疲惫都要再三斟酌，更别说毫无保留地交出全部真心。

这些年他一直放心不下，总盼着有个人能看穿她清冷外壳下的敏感柔软，包容她骨子里要强又缺安全感、拧巴、不爱向人倾诉自己的情绪的性子，不用她时刻紧绷，不用她刻意伪装，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卸下所有防备。

如今她终于遇上了。

过往十几年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轻轻掠过：当年偷偷带她逃掉补习班去奶茶店，她垂着眼不敢表露半分欢喜；成长仪式上她被一群男生嘲笑，他为她出头；再后来的鼓起勇气同他告白，坦荡送上祝福，独自消化一整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高中数年独自扛着繁重的培优竞赛，事事习惯自己硬撑。

一路走来，她总是独自扛下太多，在黑暗中独行。

没有人告诉她哪个才是正确的方向，行走的方向是对是错，让她一个人判断正确和错误的方向。

想到这里，张寂让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心底满是纯粹、由衷的欣慰。

于他而言，叶桐雨从来都是需要他照看的妹妹。在心里也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妹妹看。

如今，她也总算能拥有一份全然安心、不必小心翼翼的感情，是他真心期盼的结果。

他指尖在输入框慢慢敲下回复，字句真诚。

【Rang：挺好的，真心为你开心。】

【Rang：这么多年你总习惯一个人硬撑，现在有人能接住你所有情绪，允许你不用事事完美，好好抓住这份温柔。】

【Rang：往后有任何开心或是委屈，也依旧可以跟我说。祝你长久顺遂。】

……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向姜桉初所在的外语楼走去。

天边落着淡橘色的晚霞，晚风轻柔。

曾经困住她的枷锁早已慢慢松开，如今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不必再困在独自挣扎的过往里。

***

梧桐枝桠被晚风拂得轻晃，细碎霞光落在张寂让肩头，他脚步轻快地穿过林荫道。

从前他总怕，以叶桐雨那样拧巴内敛的性子，凡事习惯独自咬牙硬扛，不懂示弱，不会索取偏爱，往后很难遇见懂得包容她所有棱角的人。

江琳十几年严苛的规训刻进她骨子里，造就她一身坚硬外壳，旁人大多只看见她清冷拔尖的外表，鲜少有人愿意耐下心，去拆解她藏在深处的敏感与不安。

如今有人能完完整整接住她所有情绪，不用她时刻维持完美优等生的模样，不用她藏起疲惫，不用她事事完美，光是想想，张寂让便觉得松快。

他多年的惦念，总算有了最好的着落。

他在心里默默说——

以后也继续幸福下去吧，叶桐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