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如此哀怨?”闻修瑾下意识地开口,突然又想起了刚刚册子上那句“寂寞空庭春欲晚”。
“客官知我。”
“别叫我客官。”闻修瑾下意识开口,却又觉得不对,最后还是说了句“叫我修瑾吧”。
“那修瑾称呼我小七可好?”梨雪应了声,转而轻声开口。
“小七?”闻修瑾语气里有疑惑。
小七勾了勾唇,修瑾想必也能看出来,梨雪不过是醉春楼给的名字。
闻修瑾一听愣了愣,转而想到那本册子上的百花图。
是了,这名字一看就是醉春楼的特色。
但闻修瑾又不禁觉得,这梨花,当真是配他。
冰清玉洁,繁而不闹。
“所以,小七能说说,为何这曲子如此幽怨?”
闻修瑾脑子里绕了个大圈,最后又转回这琴声上。
无他,他之所以会捻那金铃,就是为了上面一句“颇好丝桐”。
如今看来,这颇好倒不像是作假。
闻修瑾虽不会弹琴,但对于音律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
刚刚他弹的这个曲子,十有八九就是此人自己写的。
“谱曲唯由心。”
五个字,说尽无限的愁绪。
“为何如此?”闻修瑾看着小七垂下的眼眸,心不由得猛震。
眼见美人垂泪,闻修瑾竟伸出手去拭去那滴泪。
“修瑾。”小七感受到他的动作,原先低垂的眼睫一抬,眸子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
笑中带着哭,苦中带着笑。
只是,这表情较哭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愁,较笑多了几笔若有似无的哀。
“梨雪,如何了?”外头人的声音进屋。
闻修瑾放在小七脸上的手清晰地感觉到指下人的颤抖。
“尚好。”小七答了一句,再不开口。
窗外的人也没多言,又撤了下去。
“别哭,你怎...如此害怕。”
“修瑾说笑了,醉春楼的手段,若是不叫人害怕,那才奇怪呢吧。”
小七原先藏在广袖下的手探出来,握住了闻修瑾的手。
“不知道,修瑾可愿意,怜惜怜惜我?”
“如...如何怜惜?”
“自然......”
原先握住的手,渐渐变成了十指相扣。
小七伸出另一只手,点上闻修瑾的胸膛。
慢慢地画着圈,又一路向下。
“等等。”
闻修瑾推开小七的手,一下子正襟危坐起来。
“修瑾不愿同我共赴云雨?”
闻修瑾:“......”
若他说自己今日只想听琴,又该如何。
“不是你的问题,你只管跟我言明难处,若能帮你,我定不遗余力。”
“修瑾真是...君子做派啊。只是,我如今一个青楼中人,又该如何?又能如何?”
小七听见他说的话,先是笑笑,再到后面,这笑渐渐变成了苦笑。
“若是修瑾不愿意,便罢了,这种事情,总没有我强买强卖的道理。”
小七站起身,又抱起了琴。
门被打开,屋外细雨绵绵,梨花落了满地。
原先屋外等候的人,见梨雪这个时候出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凶狠。
他伸出手用力拽住梨雪,将人一扯,嘴上又是训斥。
“真是废物,养你有什么用。”
梨雪被他拖拽踉跄了两步,身形不稳,险些将琴摔在地上。
可他那一副誓要与琴同生共死的样子,又衬得原先单薄的身形说不出的倔强。
闻修瑾追出来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突然怒气上涌,又见那龟奴连连告饶道歉,只好生生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
梨雪不信他,又于他何干。
本就是萍水相逢,何必如此?
他最后看了梨雪一眼,猛地关上了门。
可在门内,依旧能听见,屋外那人怒骂的声音。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闻修瑾执意不让自己去听,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过就是恰好相逢,他们本来就是陌路人。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小,雨声越来越大。
渐渐,小院安静下来。
闻修瑾躺在床上,脑子里面全是刚刚梨雪的一颦一笑、皱眉弯腰。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不过就是个青楼之人,瞧他这副样子。
但骂完之后,脑中场景依旧挥之不去。
一夜之中,半梦半醒。
直到了第二日,天色刚亮,闻修瑾也没找宁和阑,直接回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