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瑞回过神来,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说到稀奇事。我也是听说的。有一个人,我提了,姐不要介意。”
“你讲。”
“孟钧。”
岳棠眠一愣。
她曾经是嫁过人的,短短的一段婚姻,留给她的只有她自己偷偷争取的,不为人知的,天大的幸运。余下的,都是狼狈不堪。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那样折她的羽翼,断她的脊梁。她不明白,孟钧当年求娶她,耍尽了浑身解数,说尽了花言巧语,用尽了威逼利诱。可是,一旦她对他有半点眷顾,马上被他视若草芥,弃如敝履。若非她赌孟钧性情高傲,不会看着她死,若非借助他些许怜悯,求他高抬贵手。她怎能逃出生天。
岳棠眠不住地冷笑:“他怎么?”
“他缴平了南方。恐怕,要北上了。看他那势头,还在招兵买马。当年教小鱼儿习武的,赵飞骥。也在他麾下。”
“他?”岳棠眠努力将最近发生的事串联起来,“他这是要回洛城?”
“我看。他就是想要洛城。”刘瑞扭头看向岳棠眠,岳棠眠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刘瑞低声说道:“火一旦烧起来,风助火势,火卷着风,风火相生,只怕势头不可阻挡。乱的太久,大家都想过过安生日子。”
岳棠眠仍是不屑地冷笑:“哼。十年三朝。我岳家,在洛城已有百年。要怕他,早就怕了。走了悟空来个猴,有什么两样。可是再机灵的猴儿,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刘瑞皱了皱眉:“姐。你对他,还没有深恶痛绝?”
“当然深恶痛绝。但如果能和平相处,何必兵戎相见。这世道,活着吃口热乎饭,都不容易。十几年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只要他不与我为难,我自然相安无事。”
“我与他不是不能一战。”
“你老实待着吧。”岳棠眠烦躁地打断他。她手中紧攥缰绳,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终于咬牙切齿地说道:“刘瑞你给我老实待着。放你出去三年也该够了。再敢乱跑,腿给你打断,了不起我养你一辈子。”
刘瑞听了这话无数次,鼓起勇气应道:“小鱼儿也说,向往金戈铁马。你把他的腿一并打断吗?”
“真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刘瑞不想和她吵架,低了头不再说话。岳棠眠见他眼神中满是不服气,心头火起。见眼前是开阔地,一鞭子不轻不重打在他的马上:“是骡子是马,给我遛遛!”
刘瑞当然不会被吓到,借势纵马疾驰。岳棠眠也打马跟在他身后,怎么也追不上他。半人高的翠绿草甸子,马儿咯噔咯噔跑过,一股草叶和雨水的香气。岳棠眠望着他的背影,她悲哀地发现,原来他早已经长大了,吓唬他的手段反而成了驱策他疾驰的鞭子。刘瑞骑着马在空无一人的草甸子上纵情奔跑,眼泪终于迎着风,和着雨,在脸上肆意横流。他不住地回想那痛彻心扉的一幕一幕,昨天还同帐而眠,给他留了饭菜的兄弟,今天就在眼前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一将功成万骨枯。他看不到谁功成,却看到残阳如血,遍地的枯骨。可他们知道,无论忠不忠君,忠哪个君,都不能叫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任人践踏。
终于,他停了下来。
岳棠眠和瑶枝追在他身后,也停了下来。
刘瑞调转马头:“姐。我跑够了。真的想回家躺一阵子。以后的事,你别管了。我也说不好。”
岳棠眠不置可否:“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