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有一处极为僻静的宫殿,名为“玄元阁”。此处远离六宫喧嚣,守卫由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禁军精锐负责,寻常宫人不得靠近百步之内。殿宇四周种植着大片奇异的墨竹,竹竿漆黑,叶片却边缘泛着诡异的银白,终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苦涩与檀香馥郁的异样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微眩。
阁内,丹房之中。
一名身着明黄色团龙便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盘坐在中央的蒲团之上,他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轮廓,但如今眼窝深陷,面色透着一种长期缺乏日照的青白,嘴唇颜色偏淡,正是当今天子永熙帝朱康年。
朱康年眼神热切,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渴望,死死凝视着前方一座高达九尺、造型古朴奇诡的紫铜丹炉,炉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篆雷文,炉下地火经由特殊渠道引燃,呈现出幽蓝色的火焰,无声地舔舐着炉底,炉顶氤氲着五彩烟气,凝而不散,变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
丹炉旁,侍立着一位身着紫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老道,这道人面容清古,长须垂胸,银白如雪,手持一柄莹白温润的白玉拂尘,站在那里,颇有几分超然物外的仙风道骨。
他便是永熙帝近年极为宠信、几乎言听计从的“玄真国师”,自称得太上老君真传,精擅炼丹摄生、长生久视之术。
唯有赵无极、阴无命等少数核心之人知晓,这位“玄真国师”,实乃幽冥教中一位隐世多年的长老,道号“玄冥子”,一身阴毒武功与诡谲丹术,深不可测。
“国师,”朱康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这炉丹,还需多少时日方可功成?朕近日……愈发觉得精力不济了。”
玄冥子微微躬身,声音飘忽空灵,仿佛从天外传来:“陛下洪福齐天,丹基已固,龙虎交汇之象初成。只是……欲成九转,夺天地之造化,逆阴阳之轮回,尚需一味至关重要的‘药引’,方能点化丹头,使凡丹蜕变为仙丹。”
“哦?是何药引?但说无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这世间所有,无论是天山雪莲、南海蛟珠,朕必为国师取来!”
玄冥子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带起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目光幽深:“陛下,此药引非凡间俗物,乃至阳至刚之精粹所聚。需取自百年难遇的‘纯阳灵体’心头精血三滴,佐以道家圣器纯阳古剑之无上剑气为引,方能调和龙虎,点化金丹,使药性通达四肢百骸,直贯紫府元婴。服之非但可祛病延年,返老还童,更可……窥得金丹大道,有望超凡脱俗,羽化飞升。”
“纯阳灵体?纯阳古剑?”朱康年喃喃重复,手指紧紧抓住膝上的龙袍,“此等人物,此等神物,何处去寻?国师可有线索?”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绯色宦官服色的小太监在门口躬身,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赵公公与阴先生在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关乎……关乎长生之机!”
朱康年精神陡然一振,连忙挥手:“快宣!快宣他们进来!”
赵无极与阴无命快步而入,躬身行礼。阴无命上前一步,便将方才在司礼监密室中所议之事,稍加修饰,隐去幽冥教与自身图谋,只以忠君爱国、探寻长生的口吻禀告皇帝,他舌灿莲花,着重描述了纯阳古剑斩妖除魔的神异,以及沈清弦身为“纯阳灵体”的千古罕见,更将“纯阳金丹”服食后的种种神效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一旦炼成,立地飞升亦非难事。
朱康年听得目光越来越亮,呼吸都急促粗重起来,脸上那层不健康的青白似乎也染上了一层兴奋的红晕:“如此说来,那青云派沈清弦,便是炼制金丹的关键药引?那纯阳古剑,便是点化丹头的必需之物?”
赵无极尖声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回陛下,正是!那青云派虽自诩名门正派,清高自许,然据东厂密报,其与西域幽冥教似有不清不楚的往来,此番沈清弦更持纯阳古剑下少室山,行踪诡秘,恐有不可告人之图谋。若陛下下旨,令其献剑献人,助陛下炼制金丹,成就长生大道,乃是他青云派无上荣光,亦是臣子本分。若其抗旨不遵……便是心怀叵测,包藏祸心,当以王师伐之,取其剑,拘其人,亦是顺天应人,肃清寰宇!”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一己私心与教派图谋,完美地裹挟在“忠君”、“爱国”、“求长生”的煌煌大义之下。
朱康年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他虽沉迷丹道,渴望长生,却并非完全昏聩,深知青云派在正道武林中的地位和影响力,牵一发而动全身,但“长生”二字的诱惑实在太大,尤其是近来自觉身体每况愈下,对那虚无缥缈却又近在眼前的金丹大道更是渴望到了极致,那点理智的权衡,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玄冥子适时开口:“陛下,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纯阳灵体与道家神剑同时现世,正是上天感念陛下诚心,赐予陛下成就金丹、登临长生的大好机缘。青云派若真乃忠君爱国之士,自当欣然献上,为君分忧,此乃莫大功德。若其推诿阻挠……便是逆天而行,悖逆君父,陛下代天行罚,亦是理所应当,正可借此震慑那些心怀异志的江湖草莽。”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朱康年的最后一丝顾虑,他霍然起身:“好!便依国师所言。赵无极!”
“老奴在!”
“即刻拟旨!召青云派掌门沈卓诚及其子沈清弦,即刻入京觐见,献上纯阳古剑!并令沈清弦入玄元阁,助国师炼制金丹!若敢抗旨不遵……以谋逆论处,着东厂、锦衣卫会同京营兵马,严惩不贷!”
“老奴遵旨!”赵无极深深躬身,嘴角在那无人可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阴无命与玄冥子悄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计划得逞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