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忠心荣晞笑笑,闻着空气中熟悉的药味,转头向高延顺吩咐道:“陛下以往最喜欢的香料是哪一款,重新给熏上吧!冲淡一点殿中的药味,若陛下醒过来,也能高兴高兴。”
这个时候,熏香是否影响身体,也不重要了。
荣宛俞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找回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的,还没有睁开眼,生病前熟悉的馨香便萦绕鼻尖,恍如隔世让他险些忘却了这半年来日夜折磨他的痛苦,感觉身体都有力气了起来,眼前黄色的床幔都变得鲜亮了。
随后是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和轻微束缚感,让他忍不住动了动,将靠在床边假寐的人惊醒,连忙关切地过来查看他的情况:“陛下?您醒了!感觉怎么样?高延顺,叫外头太医过来给陛下瞧瞧。”
哦,看样子是濮阳公主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朦胧不刺眼的清晨光线穿过格栅花窗照射进来,荣宛俞感觉自己好了许多,他记得好像是长姊为他寻来了一位名医,看来宫中那些太医们果不其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他早该能好的才是。
荣宛俞晃了晃荣晞牵着自己的手,笑得是许久未见的舒心:“长姊,不用叫太医了,朕感觉已经好多了。”
荣宛俞难得精神,荣晞确实面色一僵,忍不住心里又沉了沉,尽可能放柔了语气:“陛下说了好久,可饿了?濮阳让她们送完羹汤上来,亲自为您可好?”
荣宛俞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倒不觉得饥饿,真难得早上醒过来,好安静啊!就不要惊动了他们又进来吵吵嚷嚷的。正好长姊也在,正想同长姊说说话。”
实际上,殿内以往服侍皇帝起居的宫人此刻同样在殿内,只是这会见此情景,站在荣晞身旁的锦瑟给高延顺打眼色,让他带着人轻手轻脚地退到外殿去,甚至现在快要到上朝的时辰了,也没人在此时上前提醒。
在荣宛俞的幻想中,喉头灼烧般的痛意已经消减了不少,不知道睡着的时候长姊请来的名医为他用了什么新药,清清凉凉的很舒服,嗓音应当恢复了不少,即便半年没怎么说话,还有些磕磕绊绊的不适应。
但荣晞的耳中,少年皇帝依旧沙哑艰涩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在粗粝的砂纸上打磨过,扯着脆弱的声带,艰难地发出声音。荣晞不着痕迹为他擦拭过流向枕边的泪水,再次握住小皇帝的手,比以往哄劝皇帝时的长姊语气还要柔和慈爱:“好,长姊是不是近来陪咱们陛下的时间少了?今日长姊好好陪咱们陛下说说话,殿外的木槿开花了,花瓣层叠浅晕、粉白交织很是好看,御花园中的荷花也开得繁茂,陛下今岁还没瞧见吧,陛下今天休息好明天有精神,长姊推您出去看看可好?”
荣宛俞唇角一直挂着柔和笑意,跟随着荣晞的话语无尽幻想,“再过些时日,紫薇也该开花了,御花园的锦鲤年年夏季都养得肥美,之前朕老想捞一条上来尝尝鲜了,但他们说那是象征皇室气运吉祥的锦鲤,可吃不得。”
荣晞鼻头微酸,尤其见到皇帝状态精神、神态轻松、语气都恢复了一点活泼样子,但交叠的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肢体的轻微抽搐,仍是不受控制,眼角还总有泪水不断地滑落,明眼人都知道,这怕是回光返照了。
“陛下才是皇室最大的气运和吉利,一条鱼而已,长姊这便让人去捞一条上来,炖了做汤给陛下尝尝鲜。”说尽了温柔的话,荣晞却没有起身动作,依旧紧紧盯着皇帝。
“长姊对朕真好!”荣宛俞又尽力扯出更大的笑容,“一直以来,都只有长姊事事向着朕。”眼角的泪水却流出得愈发不受控制了,“可惜真不是个好皇帝,也没做个好弟弟,长姊,之前朕对你不够好,对先帝也不够恭敬,你没有怪我吧!”
“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陛下加封长姊的爵位,扩增长姊的封户,先帝的岁岁忌辰也从未怠慢,哪里不好?长姊岂会怪罪?”
荣宛俞却不容许荣晞的反驳,坚持道:“不,朕知道,这些都是长姊本就该得到的,无论谁做这个皇帝。朕知道真能坐上这个位置,是长姊选定了我,外面的说法,这叫从龙之功,寻常朝臣封国公食邑万户都不为过;按照宫廷的惯例,长姊应该垂帘听政,像如今这般代掌朝政,朕知道的,长姊一直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念着朕才常年偏距封地,甚少回京。”
“可惜朕是个没用的废物,即便有长姊背后一封封信的教我,依旧没能成为一个有本事好皇帝。”荣宛俞或许也无法再欺骗自己快大好了,即便磕磕绊绊,也将好些话一股脑都吐露了出来,就一会儿的工夫已经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