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对这个根据她的计划推上来的傀儡皇帝有几分愧疚，偏过头示意太医们跟她出去外殿说话：“陛下如今这个样子，外面朝臣们还一无所知，本宫却有所预感了，到底如何，还请各位太医给本宫一个准话。”

真的不容乐观的情况，让太医们即便知道荣晞不是迁怒旁人随意降罪的贵人，但还是你推我搡支支吾吾，不愿意让坏消息从自己的口里说出来。还在吕金也在这群人当中，不耐烦这些官场上的圆滑周全，蹙着眉直接开口：“殿下，今日的汤药也没能喂进去，没有人能不吃不喝存活多久的，即便是至高无上的天子，更何况陛下身体本就虚弱。”

见荣晞条件反射的眉头蹙起，吕金才觉得是不是说得有些太直接了，殿下可能一时难以接受，这才说话尽量委婉了几分：“若今日一整天还是滴水喂不进去，老夫怕是江郎才尽、无能为力了，殿下还是早做准备吧！”

荣晞虽然皱眉，但得到这样的结果，也算是预料之中，轻轻点头摆手让他们下去，现在这个时候，有没有太医围着皇帝，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偏头透过雕花镂空的屏风隔断，望进里面一动不动的织金锦被，从去岁秋末到今年仲夏，半年的时光强行留一个人的性命，最终还是于事无补。少年皇帝缠绵病榻这半年也受了不少苦，这殿内都被苦涩的药味浸足了，久久挥散不去，能离去对那孩子来说，或许也是解脱。

荣晞缓了缓，将守在殿外的黄续叫进来，让他去寻到驸马，将情况说与他听，避着点人。

又叫来高延顺吩咐：“常在这殿内侍奉的宫女太监们吓坏了，你出去瞧瞧，同他们说清楚，陛下今日是因为废后易氏犯下的罪孽，该为此付出代价的人早已各受其罪，与他们无关。本宫知道他们这半年尽心竭力伺候着从未怠慢，即便陛下真有个什么不测，也是天命如此，本宫不会迁怒为陛下诊治的太医们，自然也不会无端迁怒降罪于他们。”

“至于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还能不能留下来享承泽殿的福，这么些年宫里一直不太平他们也是知道的，或许在这风头浪尖上也未必是好事，他们若是想清楚什么安稳的去处，安安生生地不用再担惊受怕，宫里也不会亏待了他们这些老人。”

“让他们整理好情绪再进来当差，主仆缘分一场，照顾好陛下最后一程，若是陛下再醒过来，莫要让他跟着恐惧伤怀。”

高延顺已经从这几句话听懂了当前形势，腰弯得更低了些，小心翼翼打量了荣晞的神色，但见荣晞虽面有怅然，但并不算悲痛难抑，才安下心，低低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殿内进出侍奉的宫女太监都不由自主地同样放轻了动作，荣晞在屏风外坐了许久，一直没能听到龙床上人清醒过来的动静，外头天色渐渐暗淡，才坐回到龙床旁边。

身边宫女太监来来去去，锦瑟退出去又回到荣晞身边守着，外间的餐食送进来又凉透了端出去，殿中一直静悄悄的无人敢劝，皇帝一直没有清醒，荣晞便一直一动不动的陪着，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忽然肩膀上压上些许重量，将荣晞拉回神来，转头一看，是黄续回宫给她披上了一件薄斗篷，“殿下，裴大人猜到您今夜不会回府。他不便进宫让属下把这件斗篷给您带进来，您入宫时穿得轻薄，但夜间还是有些凉意，您守着陛下，别受了寒。”

荣晞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殿中已经四处点起了灯烛，让静悄悄的宫殿在黑压压的夜里不至于显得太过凄冷。

“辛苦你了，本来天色见完，你不该进宫的，但现在宫门也已经下撂了，外头刘将军可还守着？我让他给你安排一间值房出来你去歇着吧！”

“殿下，”正好听到荣晞说起此事，一旁的锦瑟也忍不住开口劝谏，“您偶尔歇息的偏殿奴婢已经收拾出来了，您不妨也去歇歇？奴婢替您在这儿守着陛下，就在隔壁，有什么动静您也能第一时间听到赶过来。”

“不用了，本宫不困，现在去休息估计也睡不着，想再守一会儿，你们若是累了，便随时下去歇着，这边不需要那么多人。”

锦瑟为难地同黄续对视一眼，“多谢殿下，奴婢也不困。”黄续也道：“殿下既然在殿里守着，属下也不敢松懈怠慢，陪着殿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