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荣晞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辛苦王卿了,我将裴大人留下来辅助您,早日办完也早些带着夫人小小姐去溧阳与我等汇合,溧阳的温泉对身子虚的人还是有些帮助的。”
“是,谨听殿下吩咐,臣代拙襟谢过殿下体恤!”
王世庸在杨太傅府邸也算半个自家人,亲自送人出府,荣晞上马车前又想到了些事,转头:“对了,王卿,陛下住的寝殿,‘龙嶂’之名不知道也是否太大了些,既然请成佛寺吉祥纹饰了,那边一并请个好名字,一起改了吧!”
“是,臣遵命!”
还担心皇帝身体经不经得起一路长途奔波,虽然溧阳行宫是荣晞再三斟酌选的离京城最近的合适地址,但即便最近也得有三五日的行程了,好在荣晞入宫时正好碰见皇帝醒着,虽躺在床上依旧难以动弹,但精神的确比之前好了些。
荣晞坐在床边,将想法一一说与皇帝听,估计是这皇宫让这刚登基不久就饱受磨难的皇帝毫无留恋,甚至想远离开启一段新人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荣宛俞几乎是荣晞话一落地,就迫不及待的疯狂眨眼,即便活动依旧伴随难以想象的痛苦,也强撑着小幅度颔首,表示强烈渴望的同意。
既如此,那迁居别宫的行程也很快提上了日程,在京城进入11月之前,浩浩荡荡的队伍启程前往了溧阳行宫。
皇帝所乘坐的车宽敞华丽程度远胜当初荣晞出京所乘坐的,就像一座移动宫殿,里面卧榻、会客、读书乃至出恭沐浴等功能一应俱全,皇帝是躺在里面能减少沿途驿馆上下搬动的功夫,他也少受些罪和风险。
太医院里医术最精湛的几个太医都带上了,沿途保障天子的身体状态,以防万一,荣晞还将吕金先生带了上,行走在外总比在皇宫里规矩松散,对如今的荣晞来说,将人安插进太医的队伍里轻而易举,即便之后到了行宫,也没人能说什么。
王相平时长袖善舞的性子,与荣晞共同在朝堂上的时候,并未对她造成多么明显的阻碍,但到了行宫,真正统摄朝政的就剩下荣晞一人,她才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如鱼得水。
这一整个冬季,大燕朝都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荣晞和皇帝,乃至于随行的朝臣,远离那片沾染上了无数同僚血腥气和阴影的皇城,都觉得轻松惬意不少。
吕金和太医一起小心翼翼照料着皇帝的身体,等到12月最寒冷的时候顺利度过,阳光晴朗天气大好的时候,太监们甚至可以抬着软榻,让皇帝陛下到风光秀美的园子里去晒晒太阳了。
这无疑让荣晞和朝臣们都狠狠松了一口气,开始有信心陛下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甚至逐渐康复,越来越好了。
但进入明昭五年的春季,溧阳城中将柳絮纷飞,蒲绒飘荡,在诗人画家眼中将会是一场人间烂漫的美丽风景,对陛下的身体却算不上乐观,所以在这不算宏伟别有雅致的溧阳行宫安逸了一个冬季,他们终究还是要启程回京了。
早在两个月前,皇宫便完成了对各处龙凤金漆纹饰的彻底铲平重修,换作了更为精雅的缠枝瑞草、祥云庆霭、衔授鸾鸟的纹饰,即便需要彰显皇家威仪的含元殿,玉柱上的雕刻也改成了麒麟白泽等凶伐气较少的瑞兽。
将荣宛俞抬入昔日寝殿的时候,看着往昔笔锋劲厉,大气磅礴的匾额,换成了意蕴悠长,更显圆融气象万千的“承泽殿”,一时间思绪繁多,不免有些怅然。
荣晞见状上前,看着门廊上崭新的匾额颇有几分顺眼,唇角轻勾:“承继宗庙之天命,泽被万物,取雨露清和,求阴阳相济,生生不息,驸马和王相亲自上山找成佛寺主持求得这块儿匾额,祈愿圣恭安泰,国祚绵长,陛下喜欢吗?”
这次中毒后,各种闹腾半点消停不得的小皇帝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被奴才们抬着,躺着看上面的几个字,乖顺地点了点下巴,合上眼睛唇角微勾,被工人们抬进了焕然一新的宫室。
不远处看着的裴世坤走近站在荣晞身边,看着消失在门廊转角的软榻,声音不见喜怒:“陛下若是早些懂事,像如今这般安静,何至于到如今。”
过去的事荣晞不想多谈,对现在的皇帝也没有多少恶念,但回了皇宫终究跟在外头时不大一样,全国的春耕刚刚结束,无数奏折呈递京畿,她还有很多工作急需处理,容不得她如去岁冬一般时常陪着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