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裴世坤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陛下成日躺着养病无聊,让徐大人公务之余多进宫陪陛下说说话,等春日过了陛下身子骨再好些,可以让匠人做一架可让陛下坐着被人推着走的椅车,也让陛下多去御花园看看风景,莫要闷坏了性子。”
“是!”
但可惜的是,明明最艰难的冬日荣宛俞顺顺当当地度过,却在回到京城没多久,春暖花开的季节里染上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
荣晞和裴世坤再一次天不亮就急匆匆地赶进宫,听到帐后皇帝如风呼啸般嘶鸣的刺耳呼吸声,带着艰难滞涩的喘息,偶尔还牵动肺腑,听得人心惊胆战的咳嗽,每一下都险些觉得里面的人要一口气喘不上来的,让人揪心不已。
太医已经开好了汤药,宫人已经去熬制了,荣晞问了至今一直滞留在宫中操持皇帝身体状况的吕金,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是寻常的风邪入侵,但吕老早就说过,陛下的身体本就卫气不固,腠理疏豁,一场寻常的风寒落到他身上,都有可能是要命的大事。
偏偏风寒又不像伤,留于体表可以直截了当的治疗,即便是倾尽一国之巨的药库,天下最名贵的药材,要驱散风疾,让人痊愈,也得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就要看陛下能不能撑住,给自己争取足了这个时间了。
太医又在里面推拿、艾灸,甚至准备了药浴来帮助荣宛俞缓解病情,减轻痛苦,荣晞夫妇二人只能等在外殿,等来了一些听到消息也急匆匆赶进宫的大臣们,但具都在外面帮不上忙,只能放下无畏的忧心先去把朝上了。
荣晞敢说,若不是荣宛俞身处人才和物质资源最顶尖的皇宫,他又是宫里一定会倾尽全力救治的皇帝,这场劫难他一定撑不下来,但似乎祖先还是给了这位命运多舛的嗣皇帝投注了一点偏爱,让他挣扎着又撑了过去。
荣晞手底下的匠人早就研究好的轮椅,在明昭五年五月份才真正派上用场,荣晞亲自推着荣宛俞在姹紫嫣红的御花园里走动,从上个秋末就一直行动不便多待在宫中的小皇帝面上苍白无比,连纯色都是淡淡的,靠在轮椅靠背上面无表情的寡淡模样,若不是那一身龙袍,谁也认不出来这是昔日张牙舞爪的皇帝。
但即便是春季为了添新气象刚做好的龙袍,穿在少年身上依旧有些空空荡荡的,显得正值盛年的少年人消瘦得可怖。
“陛下以后精神好的时候,便多让徐大人和高延顺带您出来走动走动,好不容易身体瞧着越来越好了,也出来见见阳光和色彩,陛下今日面色便看着更好些。”
荣宛俞带着柔弱无力的病气勾勾唇角,却不接荣晞的话,到底是受足了苦的病人,荣晞也不在意,继续将人往前推,正好看见前方草木掩映后一座流水小桥,小桥后一片宽敞的草坪空地,两个年轻烂漫后宫妃嫔打扮的女子你追我赶的放着风筝,身边围绕着一些年纪小的宫女陪着一起玩闹,外围站着几个年长些的宫女嬷嬷安静守着。
嬉嬉闹闹,长发飞扬,清脆叮咚作响,看着好不轻松畅快,带着女儿家的娇俏和少年的张扬肆意。
皇后的事闹出来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后宫都是一副死气沉沉风声鹤唳的模样,内宫那些宫女妃嫔们都不敢出来随便走动,即便当朝没有妃嫔殉葬的传统,但皇帝命悬一线,这些为各家利益送进宫的女郎们,也没有一个敢放松愉快的。
但是日久了,皇帝还活着,前朝也逐渐太平下来,后宫也不会亏待了这些娘娘们,只是见不到皇帝的人,对这些刚入宫没多久,同皇帝也没有多少感情的妙龄少女们来说,生活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相反现在没了不好相处的皇后,皇帝也不进后宫,再没有人将目光放到她们身上寄予沉重的期待,她们前期浅浅试探后,竟发现了更加畅快的自由。
当初荣晞对易皇后虽然常把内宫规矩放在嘴边,但面对最起码近几年内失去任何政治意义的这些女孩儿,看到她们轻松快意的模样,她本能是愉快的,甚至还带着点母系的慈爱。
“陛下,那边风景很好,可要过去瞧瞧?”荣晞想起轮椅上的皇帝也不过这般年纪的少年人而已,想过去让阴沉了许久的少年感受一下生命的活力,或许能心情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