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书年轻还好,这件事对杨太傅打击是真的大,要不是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又要应付宗族子嗣传承的任务,他伉俪情深的妻子也不会早早就撒手人寰,现在说其实他们不用这么艰难,以他们的夫妻情谊,按道理该儿孙满堂的。
“是我害了夫人!”一大把年纪的老者哭得悲痛欲绝,荣晞看得不忍心觉得是不是不该将真相告诉已经年迈的老人。
昨儿夤夜收到拜帖杨太傅的独女王夫人挂念不下,今日也来了,刚好将痛哭流涕的老父亲扶到屋子里歇下回来招待客人,见荣晞纠结自责的神色,温柔宽慰:“殿下莫要多想,感谢殿下查出真相第一时间告知父亲,即便他现在难以接受,但臣妇了解他的性子,相比一时悲痛难抑,做一辈子的糊涂人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王夫人真的是荣晞见过的最温柔娴静的美妇人,可能是因为身子不好面上常带着病弱气,荣晞同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情绪平和,说话声音也轻轻柔柔的,即便是今日这样的场面,也只是眼眸中浮现起浅淡的哀伤,依旧不徐不疾,足够能安抚人的情绪。
荣晞感叹:“杨太傅与先夫人感情很好。”
“少年结发相伴数十载,”王夫人虽很早就没了母亲,但从小听到的父母二人的故事也多,很能体会荣晞现在的感触,贴心为她添了杯茶,“母亲走后父亲一直很自责,一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母亲,如今殿下告诉他的消息,等这阵悲伤过后,他会想开的。”
“那你呢?”荣晞很好奇,“你同王相成婚十余载,本宫早有听闻是少见的夫妻恩爱,后院无第二个人,至今却只有一个小小姐,王夫人不觉得遗憾吗?”
也亏得王夫人再次,两个都已经成婚的妇人交谈这些才不至于太过尴尬,王夫人看着对座王世庸别扭的偏开头,忍俊不禁地笑笑,但面对荣晞的发问态度很是坦然,“臣妇打小身子骨就不好,当初诞下鹮儿也损伤了身体,休养了许久,没能有更多的孩子未必是大人身体受损,好在鹮儿聪颖懂事,是臣妇和大人的珍宝,只此一个臣妇倒也不觉得遗憾了。”
王相似乎也已经心满意足,听着夫人的话,眼中的柔和暖意,是荣晞从未在他眼中见过这般真切的。“夫人,你去陪陪老师,劝他莫要太过伤怀伤了身体,为夫同殿下还有要事相商。”
等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妇人走远到看不见了,王世庸眼中的暖意才渐渐淡去:“殿下,此事干系重大,即便医者言每日一两个时辰在门户大开的含元殿上朝并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阻止不了朝臣胡思乱想,对号入座。依臣的意思,此事不宜大张旗鼓的公之于众。”
荣晞颔首:“本宫也是这个意思,但皇宫中多处金漆雕刻害人不浅,也不能置之不理,本宫想着天气越来越冷,陛下身体又不好,正好以此为由迁居溧阳行宫,那边有天然汤泉,整体气候也更温暖一些,为防冬日陛下身体再出状况,过去养病合情合理,咱们为保障朝堂正常运转,将大部分朝臣及其家眷也带过去。”
“短暂去溧阳行宫倒是无妨,只是大部分朝臣家业都被安置在京城,现下朝局不稳也不适宜商议迁都,择地另建皇城。”王世庸忍不住提醒道。
荣晞的确动过迁都的念头,毕竟历史上武皇的先例在前,为摆脱旧朝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迁都重塑皇权势力无疑是一种极佳的政治手段,但先帝那场战事几乎掏空了国库,这才过去短短四年,即便这几年修养生意荣晞暗中推行了一系列的利民政策,但经济的恢复是需要一定周期的,现在国库的储备还不足以平稳迁都,更不要谈诸侯王狂妄试探中央的军队才刚刚退去,荣晞再三斟酌也只能暂时放弃迁都的打算。
“王卿放心,如今陛下龙体抱恙,朝纲未稳,诸侯小动作频频,本宫还不至于这般冲动,本宫只是想着让陛下去温暖的地方好好过个冬,宫里也修缮一番缓缓新的气象,当初圣祖爷留下的盘龙腾凤的雕饰依稀还能见到他老人家开疆辟土的英姿,但不知道是不是威势太重,咱们陛下到底年纪轻压不住,折损了福气这才多有波折,本宫想着是不是换些图案雕砌,能让陛下好些。”
王世庸勾了勾唇角:“臣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殿下要守在陛下身边离不得,不如就让臣留下,亲自去成佛寺为陛下请几样吉祥的图样下来,重新装点皇宫,尤其是陛下的龙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