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虽几年如一日没什么本事,但是心气不小,世家对他的架空也是面上恭恭敬敬的让他未必能察觉到多少,但外戚这般蹬鼻子上脸欺君罔上的行为,他却不是一个傻子半点感受不到。
也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自己这个皇帝的权柄旁落,便是外戚臣子欺压到头上,他暴跳如雷可以肆意发泄到自己宫中那些个侍从身上,但上了朝,依旧没有多少人愿意听从他异想天开的命令,处置放肆的易无璇成了他每夜梦中心心念念,醒来却一直做不成的执念。
荣晞也偶尔会同小皇帝回信,一般是温声哄劝,尽全了一个温柔贤淑长姊的模样,但皇帝到底占据这个时代最名正言顺的大义,即便只是一个傀儡,但只要借他的口说出来,总能更省时省力一些,荣晞有些想做的事情,便借此机会给小皇帝出主意。
改善农具、规劝农桑、兴修水利、鼓励人口……
昏庸糊涂的小皇帝不关心他治下的百姓过得如何,但是执着在朝堂上同易无璇争一口意气胜负。荣晞只要说这些举措皇帝只要先提出来,天下人必会称赞天子圣明,如果易大人阻止,必会得无数读书人唾骂,小皇帝便很愿意做这样的事情。
再吩咐朝堂上自己人打好配合,总还有些执着皇室正统的臣子支持皇帝的命令,张牙舞爪的外戚也树敌颇多,皇帝下达的这些命令又的确利国利民,世家未曾组织外戚做大,就更不可能阻拦天子的政令下达了。
如今已经是中书舍人的徐淙安,偶尔从宫外收集一些百姓对这些政令的推崇,对天子称赞敬爱的言辞,便是荣宛俞这个皇帝,为数不多的成就感了,难免对荣晞生出更多的亲近,对她寄来的信件也更信任几分。
但这样的事荣晞也没做很多回,朝堂上那些人哪个不知道,那些有条有理的政令必然不会是出自几年下来,还未读完书的傀儡皇帝之手,而外戚和皇帝之间的矛盾日渐尖锐,荣晞也不愿再多掺和其中,只是远远的、沉默地看着史诗的进程。
明昭三年春末夏初,荣晞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京兆尹以收受京商、属吏贿赂数万钱,被兵部侍郎当朝弹劾,京兆府录事参军为佐证,现已将京兆尹钟大人下了狱,禁卫军包围了钟府。
易无璇已经提出要按当朝律令查抄钟府,钟大人判流放三千里,徒三年。朝堂中大多数人都看得清楚京兆尹的为人,那最是夙兴夜寐刚正秉直的贤臣,也是现如今为数不多的保皇党,谁不知道易无璇出身兵部,这兵部侍郎也是他的人,这是嫌钟大人碍眼挡了路了。
可惜如今他在朝中势大,并没有多少人敢为钟大人求情,也就御史大夫跪在龙嶂殿外一夜,让陛下在易无璇面前提了一嘴,却被堵了回去闹了个没脸,对御史大夫也没了好脸色。
朱大人相继又拜访了王中书令,甚至已经告老的于太傅,只是似乎都无功而返,无可奈何求上了裴府,希望能传信远在濮阳的公主殿下,请她帮忙求个情。
只是若是路上耽搁些,怕是会来不及了。
荣晞叹了口气,从裴事坤的来信中的语气便可以看出,他是不赞成她掺和此事的,钟大人秉直的性子和朱大人所在的位置,便注定了他们在朝堂上得罪了不少的人,但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愿意站出来求情的地步。
最起码以王世庸做人的八面玲珑,和于太傅致仕前与二人共同为官数载的交情,他们怎么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愿意开口过问。
只是今岁先帝忌辰后皇室便出了孝期,皇帝也到可以立皇后的年纪了,月前便有朝臣提过一嘴,易家便是仪仗送进宫了一个皇后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如今手握半朝权柄,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即便皇舅比国舅外戚的地位更高,但他们可是一点大权旁落的可能性都不愿意接受的,正好易大人膝下正好有一女郎正是适龄年岁,比陛下年长3岁,两年前便可以许人家的,硬生生等到了今日,就是牟准了那个位置。
而钟大人最不幸的是,他们家也有个今岁刚及笄的女郎,聪明伶俐不说面貌还十分姣好,在京中颇有几分美名,钟大人还未透露出择婿的意思,便被同僚调侃那般出色的女郎,便是宫中的贵人娘娘也是当得的,这被如今手眼通天的易大人知道了,不正好撞枪口上了!不收拾他收拾谁?谁若是求情,怕都是会被视作与易家作对,没人敢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