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陛下是太祖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养长大,当初下令打压前朝旧世家时,仁宗陛下就在一旁读书,符卿认为仁宗陛下是不清楚太祖皇帝为何会有这样的命令吗?即便那些世家当中还有好些曾支持帮助了太祖皇帝打天下,建立了新朝,天下人多有唾骂其忘恩负义,鸟尽弓藏。”
“还是你觉得仁宗陛下临终前已经老糊涂了,想不明白任命那几个顾命大臣,会放任其做大?”
符邬怀沉默不敢言。
荣晞看他的目光并不严厉,说出来的话语相反还有点循循善诱,“世家不是不需要遏制,但任何的政治手段,都不能脱离当下的政治环境纸上谈兵,不然那只可能酿成更大的祸事。天子尚且年幼,如今朝堂上最急需挟制的,不是世家;相反,如今世家的支持和稳定,才能帮助我朝平稳过渡,让我们能等到陛下长大,可以亲政的那一天。”也要等到她成长到足够拿回皇室权柄的那一天!
符邬怀恍惚片刻,似有所悟:“殿下说的是,外戚易氏?”
荣晞对欣赏的年轻人笑得宽和,带着似有若无的期待和鼓励:“回去吧,欺压长兴县的那个世家官员本宫会寻个错处发落了,王家还不至于关注这么个小角色,本宫身为辅国长公主,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你回去安心整顿地方政务,这两年多去一些地方看一看,历练历练,你很聪明,再成长几年也该沉稳一些。过几年若有合适的机会,本宫再调你回京,你说得不错,朝堂之上,总还是需要像你这样聪颖赤忱,又无太多利益牵绊权衡心思的臣子的。”
符邬怀或许是将这话听了进去,也没在京城待多久,第二日便离开了京城。年关一过,易家捧上位了一位新任内侍丞到小皇帝身边,一上位便送了小皇帝内宫一座豹园。濮阳公主府养了一只极富灵性的老虎一事早就不是秘密了,皇帝同荣晞一起用膳的时候还笑嘻嘻地戏言,长姊养了一只老虎,他这个做弟弟的皇帝养一园豹子,倒也算他们姊弟相携,一番佳话了!
荣晞淡笑不言,只是不曾阻止,朝堂上的人精们不痛不痒地上奏劝谏一番,圣人不听便不再多言,放任了更多的奏折直接送往议事殿,外戚易氏也在朝中越发张狂。
看了一场好戏的荣晞刚开春路边尚有霜冻,便离开了京城,回到封地。
短短数月,濮阳再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据她原先的章程,那数千新入籍的濮阳百姓,围绕着收获一季的田野和敞亮的书院,已经建设好了炊烟袅袅的村庄。
书院的新夫子们也已经上岗,同学生们已经相熟,那些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夫子们,一开始应当有一阵不习惯,但当荣晞再次行走在书院中,已经可以看到屋舍中女夫子从容地拿着书卷,穿行在学子中,面上的神色,像极了荣晞在电视剧当中,看到的民国时期女学者,哪里还有这个时代羞怯含蓄温婉的贵妇人模样。
在自己地盘上大展拳脚的濮阳公主很少再回京城,总归京中的消息总是三日一封一会不曾停歇地运到濮阳,让她即便远在濮阳也不会遗漏京城的消息。
只是她甚少回信干涉京城的局势,像是全然放心裴事坤掌控她在京城全部的势力。他也没让荣晞失望过,统率那些或明或暗的势力在朝堂上低调稳当着,无论是调度还是晋升都不动声色不曾刻意冒头,几乎让旁人忘却了当年濮阳公主凌驾朝堂之上,统摄朝政安定疆域的逼人存在感。
明昭二年春耕政务最繁忙的那阵儿过了后,于老尚书令意料之中地请旨致仕,天子再三挽留的折子不知道是谁写的,最终按照原本就计划好的,赐下新一任太傅的虚衔,留在京中荣养。
天子的脸面到底还是在天下人面前做得好看,荣晞不曾主动过问,这样关乎天子脸面的小事裴事坤的信件中也不会刻意提及。
只是尚书令致仕后,尚书省便愈发是易无璇的一言堂,虽未能直接继任尚书令,但尚书左仆射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算是同中书令议政话语权同等地位的正经宰臣了。
小皇帝偶尔也会同荣晞来信,一般这个时候都是满纸的抱怨,带着少年人没有成长多少的稚气和愈发恼恨的压抑。
也算在荣晞的意料之中,易无璇前期哄着小皇帝获得了更多朝臣的支持,但随着荣晞的退让和世家的袖手旁观,势力越发庞大之后渐渐更加猖狂起来,多次顶撞皇帝的意思,现如今甚至隐有压制皇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