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进京，全无倚仗的符邬怀当晚没能从怀宁县君府离开，但几日后他还是如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濮阳公主，在一场满是女眷的宴会上。

京城总有许多这样专门建设得精致华美的园子，给那些达官显贵的大人夫人小姐们在外头设宴用的。荣晞虽还没有出孝期，但到底皇宫外都已经恢复了热闹起来，身为京城中唯一身份最贵重的女人，总有些宴会，还是需要她出来露露脸的。

就比如今日为于老尚书长孙女举办的大婚前最后一场宴会，于老大人经不得太多吵闹不便在自己宅中举办，但并不代表对这场宴会不重视，长房夫人虽诰命品阶不高，提前半个月就租下了京中最适合冬季设宴的园子，于家的仆役进进出出就代表了于老大人的脸面，京中数得上号的命妇贵女都出席了此宴，极为热闹体面。

荣晞就在众人面前晃了一眼，在最热闹的梅园见了第二次谋面的于小姐，当着所有人的面取下腕间洁白明润透亮质地上乘的玉镯，亲自套上女孩子的手上，便避让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内院雅间，不饶了大好的喜事这些人的兴致。

这是皇后生前为她铺路赐下的婚事，即便皇后已逝她成了这份情，日后过得好便罢，若是此番姻缘不顺遂，她会管的。

南星就是这时避人耳目将人带了进来，南星的实现敲打实际上并派不上用场，没有当着外人的面，她实际上并不在意那么多虚礼，让人坐着将话好好讲清楚。

南星虽已不同以往内阁中的见识，到底未曾亲摄朝政，荣晞确实敏锐许多，刚听到符邬怀提到地方豪族与官府勾结，欺压横行乡里，大肆排除异己，便已经在脑海中梳理当地州府官员出身的家族，在朝中的势力，相结交的姻亲，师长同门，族中世交等一系列或表现在明面上，或隐晦藏于暗处的关系利益网络。

现代知名的六度分隔理论，在古代这个更加狭小封闭的朝堂小社会，可远远用不上六个人，就足以形成足够错综复杂的蜘蛛网络。

符邬怀的确下了功夫，调查清楚了当地郡县的长官在京中的身份，即便只是旁系，也的确是当朝世家出身，不是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官员弹劾，便能轻易撼动的。

也足够聪明，看出了朝堂上这些世家大族的沆瀣一气，还想清楚世家和皇室既相互成就，又彼此提防的博弈本质，带着收集到的证据找到了她的身上。

让荣晞一边细细思量的同时，忍不住对有条不紊、侃侃而谈的年轻官员生出几分欣赏。只是他到底对中央朝廷的局势还是知道得太少，如今看上去已经天下太平，新帝登基，正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时候。

但实则还需倚仗这些世家，陛下无法亲征，她私心也不愿放任如今的皇帝亲政，议事殿如今超过半数的要臣都出身世家，维系了大半个朝廷的稳定，现在还远远不到可以清算的时候。

更何况如今当朝世家联盟的领军人物是一个多智近妖的狐狸，面上温和无害心思诡谲难测，又敏锐得吓人，荣晞觉得最起码她还要成长五年才有可能有制衡对方的能力。

现代人都知道世家对皇庭掌控力的威胁，没有一个人处在她现在这样的位置，愿意接受流水的皇庭，千年的世家这样的谶言。但不得不承认的，在贵族阶层教育垄断的古代，帝王的统治依旧只能依靠世家大族的辅佐和支持。

就如同太祖皇帝，即便打压前朝权势滔天的旧贵族，短短三代时间，又养出了当朝新的世家联盟，即便荣晞当初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争取更多的话语权，也不得不去寻求河东裴氏的支持和帮衬。

荣晞收回摩挲茶盏边缘的手指，看向符邬怀态度还算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带着点意味不明，“符大人不信任的那些大人们，倒是拐弯抹角来求见本宫，不知道本宫未来驸马也是世家出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