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骑将军这话说得极为诚恳,若他办事,绝做不到从各处都能缩减节省出粮食,一日又一日的艰难维持住最低生存保障的救济。他是纯粹的铁血军人,敬奉皇命,维护规则制度,即便对边境百姓也存有一片同情痛惜的仁心,但若有人闹事,也绝对只会相应镇压,杀鸡儆猴震慑住其他人,总不会有那么多人头铁的不怕死。
但他可以预见到,绝不会有那么多百姓,能活着等到今日,上苍是何等不仁,生死是何等残酷,更能体现公主殿下是何等慈悲。
车骑将军神色复杂的递上一本名录,“从末将收到朝廷召命,任北地钦差掌先斩后奏特权,镇压流民等候裴大人至今,庭道关内外十数个州返乡百姓留存数目达到了七成。殿下之举,活人无数,北境当世代铭记殿下的功绩。”
当初濮阳公主动了军祭的贡品,他绝对能理解公主殿下的选择,但身为军人,更是骠骑将军的好友,若说午夜梦回不会难受到泪湿了眼眶,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但大半个月下来,看多了那么多百姓挣扎在生死边缘,但还愿意坚定地选择相信能一次又一次拯救他们的濮阳公主。
再让他想起来此事,只会觉得满心难言的凄楚,这次若是公主殿下再次问他,他必定不会再犹豫,坚定不移地选择相信,昔日老友及其手下那些将士们看到这一幕,也会欣慰不已。他再不会觉得难以去坟墓面对老友了,他很幸运地选择了正确的事。
竟有七成百姓挣扎着活了下来?听到这个数目荣晞也有些恍惚不敢执行,鼻尖酸涩真是太不容易了。但她们二人在这儿互相恭维也无用,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红着眼眶笑出声来:“将军将本宫说得也太伟大了一些,本宫可要飘飘然了的!”
“倒是将军所说的要派人去迎接裴大人倒是颇有道理,出了琼山道便是直接受到战事波及的地域了,即便没有匪徒,多有乱哄哄无人组织,又饿急了眼的百姓,或会大大阻碍了裴大人前进的行程。”
“只是车骑将军还需坐镇嘉峪关内外主持大局,不便轻易离去,若将军信得过,可愿选出一支精锐部队,由本宫身边典军带领,前去迎接裴大人及粮草一行?”
火铃跟在荣晞身边,骤然听到这样的提议只觉得意外又受宠若惊,毕竟她是个女子,若只是在公主殿下身边做个保卫安全的典军,旁人有异议也不好插手公主府内部的任命调度,但现在让她带领车骑将军手下真刀实枪上战场的精锐部队,即便只是去迎接押运粮草的队伍,也着实让人震惊了些,或许会有人对公主殿下的提议颇有微词。
火铃快速打量了车骑将军两眼,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笑言道:“殿下不想亲自去迎接裴大人吗?殿下殷殷盼望着这队粮草,应当已经等得着急了吧!”
虽有些不讲规矩打趣荣晞的意思,但在座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她又同殿下关系亲近,说着急粮草也合情合理,倒不算太过冒犯。
荣晞自然也不会生气与她的忽然插嘴,笑看她一眼,知道她的顾虑,但还是坚持温声婉言:“虽然粮草已经近在咫尺,但本宫若骤然离开,难免让百姓们惊慌不敢相信,那么久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么一两日,本宫既然有幸得到百姓们信任依托,那便善始善终,陪他们一起等着罢了!”
车骑将军也不是第一次同火铃这个女子相处,武将内心总少些弯弯绕绕,当初打樊篱时他军中便认可了火铃典军的实力,如今又再次一起办差,也没有什么忌讳她女子身份的意思。公主殿下说得有道理,也信任火铃典军,他自也无不可,开口回去便点一支精锐队伍,交由火铃典军差遣。
但还有件事此时难免想了起来,车骑将军有些犹豫,开始斟酌着开口道:“殿下,但是您已经在北境耽误了太久,之前形势严峻,末将私心不愿想起,但现在不得不提。今日已入十月,先帝陛下的忌辰在即,您该尽快启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才是。”
当朝孝道看得极重,即便公主殿下在北境主持军祭大礼在先,安抚流民在后,但若先帝头一年的忌辰殿下都不能如期出席,难免会遭受不少非议,大大有损殿下清名。
实际上,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只是公主早早将长公主仪仗打发了回去,留下的都是矫健护卫,这些日子看来,公主殿下御术比起半年前也精进了不少,若轻车简行快马加鞭往京城赶,未必没有在大典前赶到的可能。
只要公主殿下即刻启程,片刻不耽误,即便车骑将军内心仍有些阴暗的不情愿,但还是如是开口。
荣晞闻言却轻松一笑,“将军无需忧虑,本宫早有成算,必能在大典前赶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