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沉默不言,蒹葭劝道:“殿下,咱们去下一个村子吧?”这样的事情在这嘉峪关外遍地都是,近来每日都有发生,做大事的人总不能一直沉浸在伤怀之中。
荣晞知道她说得对,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如果她只是一个心善的公主,可以救一村一县的人,但救灾是救不完的,这个时代被命运裹挟的民众万万数不止,不是只有她目前,眼见看到的这一村、一县。
荣晞咬咬牙,转头要离去,正在这时,村外乡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顿时引起了护在荣晞身边亲卫队的警惕,目光不善地望过去。
乡道被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黄沙漫天看不清来人的样子,但来人身影也就三两骑,不是敌人来袭,亲卫队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着握住刀兵的手,但首领没有下令,已经不敢放松警惕。
这边看不清那边人的样子,那边马上人倒是一看到这边一大群人,就知道是濮阳公主的队伍了,毕竟现在的嘉峪关外再不会有另外一支这么精神挺拔的队伍了。
于是隔得远远的就喊了起来:“殿下,公主殿下!琼山道传来消息,已经有裴大人一行的消息了!”
什么?!荣晞当即一惊,怔愣半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身边亲卫却已经隐有压抑的欣喜惊呼声发出来。
琼山道是嘉峪关下一个更靠近中原的关隘,也是江南运送粮食出嘉峪关的必经关隘,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意味着裴事坤一行已经相距此地不远了。
这比荣晞预想的还要快上几日,看起来此行还算顺利,十六郎也费尽了心力,着实辛苦了!
在身边蒹葭和火铃压抑不住的欣喜声音中,荣晞也像卸下了背负许久的沉重担子,整个人当即轻松了不少,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终于敢露出了一个轻松又疲惫的笑容。
躲在残垣断壁间的百姓们也听到了这一声叫嚷,但并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只听见外面忽生喧嚷的声音,几个嘿呦的脑袋探出来,依旧不知道士兵快马过来通传的是什么消息,但见外面士兵欣喜的叫唤声和那“天女”面上轻松的笑意,像是也有什么沉重难言的滞涩从已经痛苦得麻木的心头挪去,再次感受到鼻头的酸楚,冲破眼眶的干涩,流出泪来。
荣晞耐不住马车的迟缓,本也为出行衣着简练,干脆利落地上了马,带着亲卫队就策马扬鞭往如今负责中心调度的县衙赶去。
到的时候正好撞见车骑将军也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殿下,末将也收到消息了,裴大人已携带数十车队的粮草抵达琼山道,可要末将带人去相迎?”
荣晞也高兴,但还耐得住性子,“将军莫急,琼山道距离嘉峪关还有不短的路程,裴大人还押送着那么多粮草行动缓慢,不会那么快就抵达嘉峪关的。”
车骑将军也知道是自己急躁了,这些时日他承担的压力也非常大,不止流民那边几度要供给不上的救济粮,日日统计上来越来越多的死亡数目,还有军中粮草越来越少,险些要瞒不住的压力,好在裴大人比预料中还要抵达得迅速及时,他身上压力骤然一轻,自然高兴。
笑骂自己两句,迎着公主殿下往县衙正堂走去,“殿下说得是,胜利在望却也绝不可松懈了,是末将急躁了,殿下教训的是。”
荣晞眉眼弯弯,还有点灰扑扑的相貌又像恢复以往万方气度芳华的模样,面上沾染的一点脏兮兮的灰尘也掩不住少女眉宇飞扬的自信神色,沉寂大半个月的贵女再次显现天家的气象。
“本宫不曾教训将军,北境至今安宁太平,全仰赖将军气魄威仪,才能让吾等顺利等到裴大人的支援,待本宫回京后,自当为将军请首功才是!”
车骑将军却摆手不敢认,“都是殿下竭尽所能,甚至缩减了自身及随行用度,一次又一次节省出维以支撑的粮食,又亲赴乡野民间,提振民心意志,不然末将及嘉峪关外数州百姓,决等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