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续一阵耳鸣,耳畔间好像有声音一直在响,但隔得太过遥远始终听不清,脑子也不甚清醒只知道手上的东西一定要抓得死死的千万不能放。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黄续才缓过神来,头脑混沌地想起来自己还在危险重重的溪流里,他身后还背着绝对不能有事裴大人。他强忍住肋下的剧痛,手上用力凭借那看似柔弱无骨,实则坚韧异常的芦竹,艰难地往前爬。
如同下半身瘫了的残废,他背负着两个人的重量,只用双手不停地往前爬,一步,两步,直到湿答答的裤腿彻底脱离水域的范围,他只来得及回神看一下他的确将大火,留在的溪流的对岸,压抑了很久的一口腥血涌上喉头吐了出来,都来不及看身后已经昏迷了的裴事坤的情况,就是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滚滚的热浪带着一丝衣料炙烤的滚烫感,将裴事坤率先一步叫醒,他之前在水中很呛了几口水,现在狼狈地吐出几大口,随即就是猛烈地险些要将肺都呕出来的猛烈咳嗽,混沌的大脑这才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腰背后的衣带还紧紧束缚着他,让他更大一点的动作都做不了,他艰难地掏出怀中的短匕,割开绳子,将自己解放出来,不顾形象的坐到泥沙驳杂的河谷地上,转头看来时对岸的情况。
河道上能渡河的大型猛兽,该逃的都已经逃掉了,现在不知所踪,河道上水流依旧湍急,之前乱兽踩踏溅起来的泥沙浑浊,看上去沉淀了不少还算干净,如果不算岸那边倒地生死不知,但已经被熏得黢黑甚至散发着淡淡烤肉香的大量小型动物;和他们前面不远处明显被冲上岸的大量尸体,这片还算当初祥和安宁的场景。
对岸山林间火势仍一刻不停歇地烧着,但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烈火升腾的轮廓,显然已经离河道很近了,也难怪他隔着一道溪流都感受到了灼热。
裴事坤左右看了看,那剩下的三个金吾卫也不知所踪了,不知道还是非幸存,又去探查身边黄续的情况,唇边带血面色灰败,好在气息尚存,人还活着。
检查了一下人的口鼻,没有什么异物,他记得他在水中时就率先一步昏迷了,黄续还能支撑着带他上岸再昏倒,应当没有溺水,他翻找了一下自己的怀里,他出京时身上也备了些救命的药,虽比不上太医院的苏合香丸,但也聊胜于无吧。
连忙倒出来一枚给人喂下,即便他自信与自己的计算,火势越不过这条天然阻断带的溪流,但这般高的温度也不适宜在这里久留了。
裴事坤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擒住黄续的腋下往后拖行,好在他虽病着,但也不是全然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虽格外艰难,但还是能将人缓慢拖动,慢慢进入身后更深的山林。
一大片山林的火势闹得动静极大,之前出去求援的金吾卫领队,带着岷县折冲府都尉并三百府兵赶回来的时候,还隔得很远便看到了天际滚滚升腾的浓烟,判断出来正是裴大人所在的那片山林,当即目眦欲裂,心急如焚狠狠挥动受伤的马鞭,甚至在这匹矫健的骏马臀部都留下了一道伤痕,随着马匹一声尖利的嘶鸣,当即更快地冲了出去。
岷县折冲府明都尉也怔愣骇然,怒骂:“竟敢有如此胆大妄为之狂徒,天理不容,王法不容!加快脚步,速速前去救驾,周边可疑人物一路拿下!”
“是!”三百身手矫健威势悍然的骑兵当即领命,也打马快速追了上去。
苏府派来的那群狂徒或许是仗着自家跟州府打好的关系,竟不躲不闪就那样猖狂地停留在山林外不远处的官道上,还耀武扬威地驱散前来找事的县吏和来救火的附近村民。
三百精兵一到,便当即将人拿下,为首之人还猖狂地叫嚣他们身后之人如何不凡,胆敢冒犯他们要让来人怎样怎样的好看。
明都尉要是一个会屈服于权贵之人,就不至于被贬到这小小的一县做个折冲府都尉了,听到这话便沉下脸,肃然怒视道:“岷县折冲府都尉在此,手持折冲府兵符和圣上御赐钦差调兵鱼符,奉旨缉拿歹人营救钦差大人,本将倒是要看看,谁能要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