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马上那身子笔挺、英武不凡的中年将军,和他拿在手上一铜一金两块兵符,苏家派出来的部曲也不是一点见识都没有的,当即变白了脸,不敢再狐假虎威地嚷嚷。
明都尉也没有工夫搭理他们,看着属下拦下神态癫狂就像往里冲的金吾卫领队,当即翻身下马,就有副官来报:“都尉大人,他们在山林里泼了油,从外围往里烧的,火势极大,连绵成片,即便是已经烧完了的最外围温度依旧极高,怕是进不去啊!”
明都尉凝重地看着前方一片黑炭背后张牙舞爪着跳跃的火焰,和天空上升腾着如同妖魔的浓烟,内心感觉不太乐观,但还是沉着吩咐道:“找到最近的充裕水源,号召附近的村庄百姓来帮忙救火,再找张舆图来,看看这片山林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进去。”
“是!三百人的队伍带得很充裕,任何一种歹徒袭击都能确保钦差大人的安全了,但面对这样毁天灭地的大火,乌泱泱一大群人都只能被阻拦在外,听到都尉的命令,当即忙了起来。”
好在周边村落的百姓多有靠此间山林为生者,即便不以此为生,也大都对这片土地山神心怀敬畏,即便之前被苏府部曲一行人驱逐,还是抹着眼泪在远离官道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一桶一盆地往山林里泼水试图灭火。
虽然起效甚微,但折冲府官兵要去寻人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他们,将人带到了明都尉面前。
一座不算太大的鸣雀岭能长得如此草木繁盛,如同毫无人迹的模样,便可以看出此地的荒僻,周边几个村的百姓都聚集过来,尚且还不及明都尉带来的人力充沛。
看着那些或愤怒、或悲伤、或惊慌、或心如死灰的寻常百姓,明都尉深深叹了口气,指挥村民和府兵相互搭配,一部分去找最近的水源;一部分回村子里将所有能盛水或许对救火有帮助的器具取来,剩下一部分人在熟悉周边地形村民的带领下,绕路去探查这片山林侧面,或者背面有没有火焰还没有波及到,方便他们进去找人的路。
正在所有人焦急但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的时候,虞州府司马亲自带人姗姗来迟。看到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熊熊燃烧的大火和侵吞天地的浓雾,虞州司马隔得老远便面色煞白,心下惶惶不安。
骑马还没到明都尉面前,就险些坐不住软倒栽下去,好不容易支撑着到了山林前,马尚且还未完全停稳,人就跌跌撞撞地滑了下去,险些膝盖重重地砸到凹凸不平的石土路上。
看到折冲府服制的官兵和面向还燃烧着烈火的山林,从容指挥的高大武将,虞州司马就知道自己来晚了,在亲信的搀扶下堪堪站稳,便连忙踉踉跄跄地走上前去:“将军!明将军!如何了?裴大人怎么样了,莫不是还困在山林火场里?那赶紧派人进去找啊!”
已经从上官那知道利害关系的虞州司马吓得腿肚子哆嗦,手都颤个不停,一连指了好几个随他来的真正的衙役,“你,你,你们还不赶紧的!都冲进去把裴大人找出来,裴大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些人上百条贱命都不够赔了!”
“司马大人!”明都尉却是沉声制止了虞州司马的命令,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军不敢当,司马大人称呼某为都尉便是,外围大火弥漫,便是司马大人带来了再多舍生忘死的下属,现在往里头冲,也不过是空耗性命罢了,于营救裴大人毫无用处。”
“那也不能就在这儿干等着呀!”虞州司马急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裴大人身份何其贵重,如今又身负重任,北境数十万百姓还等着呢,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下官和整个虞州府,这可怎么担待得起啊!嗨哟喂!”声音中都带着哭腔,看上去的确担忧得真心实意。
明都尉回头冷冷地看了虞州司马一眼,“如果本都尉没记错,那群袭击裴大人的贼子正是打着虞州府的名义吧!司马大人还是安分一些想想裴大人被救出来后,您该怎么同他交代吧!却莫要对本都尉的安排指手画脚,免得本都尉误以为那群贼子的确是听命于州府,而事情败露后,一州司马还要亲自到场,阻止本都尉将钦差大人救出来呢!”
从真刀实枪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军那一眼威慑十足,虞州司马本就害怕得双腿颤颤,那一眼之后更是只能被随从一左一右搀扶着才能站稳当,额上冷汗不停地冒,咽了一口唾沫还不忘哭丧着一张老脸哭天抢地地叫屈道:“苍天可鉴,下官绝无此意呀!裴大人如今身处险境,下官心慌担忧不已,恨不得以身代之啊!
刺史大人及州府同僚们更是对朝廷派来的钦差大人敬重有加,早在一开始消息呈递州衙府案上之时,便心心念念地翘首以盼了,怎么会有暗害钦差大人的心思啊!全是那群来历不明的歹徒,实在是胆大妄为,猖狂至极!竟敢冒充州府行事,那些人在哪儿?下官身为虞州司马,绝对容不下这等逆贼,一定要压他们回去严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