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再认真努力的人,在足够艰难险阻,容不得任何一点差错的境遇下,都没有办法抵御任何一点突如其来的意外。黄续似乎听到了一声吵吵嚷嚷的惊呼声,随之而来的是一只体型不算太大,冲击不算太重的小獐子被水流冲倒,从侧面撞上了黄续的脑袋。
按理说一只幼年獐子的体形无论在在场任何一个人眼中,都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但现在黄续本就岌岌可危,稍加一点额外的冲击,就将人猛地击落入了水中。
“咕噜咕噜~”耳边瞬间一清,彻底听不到之前一直在耳边才咋的声音,远远隔着像另一个世界,只有单纯的水的咕嘟咕嘟声。
裴事坤猝不及防跌落入水中,身体平衡失控,喝了几口脏水险些没呛到,好在他事先也做好了可能会落水的心理准备,艰难抑制住身体想要挣扎的条件反射,忍住喉头剧烈的咳意,憋住气闭上灼痛的双眼,尽最大可能的放松身体将自己的全副生命,交到身前绑着的这个人身上。
入水的一瞬间,黄续也脑子蒙了一下,但感觉到身后的动作,他有立刻强行冷静下来,想要掌握在水中的平衡,他想要尽快抓住一个可以依附使力的东西,但又不断地警告自己,不能乱,水下流速本就湍急,他动作一大很快就会转起圈儿来,彻底找不到方向。
不得不说,慌乱逃命的兽潮给他们此行渡河带来了更大的风险,不仅是愈加杂乱毫无章法的水流,增加的突如其来的障碍物,还是踢踢踏踏溅起来的泥沙,彻底污染了原本清澈的水流,让人在其中视线受阻,根本分不清方向。
但极致的危机中也不会全然不给人留一片生路,黄续缓慢又艰难维持身体平衡地张开双臂划水,向借由周围的东西分清楚他要为之努力的方向,正在这时,他的左手像是扫过了什么毛粽粽的东西,他当机立断连忙反手抓住,似乎是一只体形不算小的动物的尾巴。
但逃命之际忽然被人来了这么一下,当即就让焦躁的野兽受了惊,一声怒吼震得水下的人都觉得激荡冲击,哦,还真是个大家伙。
但黄续更加抓紧不敢放手了,他以此为支撑迅速调整成与这大家伙同样的方向,又稳了好一会儿在激荡的水流中艰难稳住。
他这一下估计用得力气不轻,那不知名的野兽又是一声怒吼,黄续估摸着那强健有力的后腿估计都要蹬过来了,而他在水里可没有和这样的大家伙的一战之力,无奈只能识趣的将手放开,放开时还猛得往后一拽,借用反作用力猛地往前一蹿,冲破激流的阻力又出去老远,怎么不能说是搭了一场愉快的顺风车呢?
最重要的是,猛兽在水中前进的方向也让他确认了努力的方向,借着那股冲劲,黄续努力往前游,即便那一阵之后很快有明显的缓慢下来,在从侧面而来的激流中想坚定地选择一个方向,向前进着实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但事已至此,即便能时不时挣扎着探出头来让自己和身后的裴大人还口气,但再想让他脚踏实地、稳稳当当地踩在土地上,往岸边一步一步走过去,显然是更难更不可控的事了。
黄续下水前也吃了一枚补充体力的药丸,虽然比不得太医用最好的药材精心配制的苏合香丸有吊一条命的奇效,但也能让他在一夜加大半日的奔波劳累中,不至于丧失了在湍急的溪流中搏命的气力。
不知道他们在水中过了多久,明明是一条比起昨夜大河狭窄许多的山间小溪,但黄续觉得他们花费的时间,和消耗的力气,可胜昨夜远矣。
也算尝到了教训,即便水中泥沙翻滚,水质浑浊视线很难看清,但黄续还是强忍着灼痛眯着眼看水中的动静,拼命往前游的同时,还要带着身后的裴大人努力躲避上游袭来的碎石、断木、小兽等。
终于感觉到前方河床上升,水位下降,流速变缓了,黄续当即一喜,知道很快就要临岸了,更加奋力地往前游,或许再游不了多远就可以尝试站起来带着裴事坤上岸了。
欣喜之下,黄续竟没能察觉到,上游来势汹汹滚滚冲下来,足足有成人脑袋大的石头直直撞了下来,带着千军不可挡的气势径直撞到了黄续的侧边肋骨上,尖锐的剧痛伴随着猛烈地眩晕,成群的气泡不断向上升腾,黄续眼前一白整个人就蒙掉了。
眼看着两人都要随着那石头一起冲走,千钧一发之际,眼前还一片花脑子还嗡嗡作响的黄续反手就是一抓,死死攒住了浅水区的一丛芦竹茎秆。
整个人一时之间失去了对胸膛以下身体的感知力,抱在一起的两人只能随着水流自由摆动,万幸的是他攥住的那丛芦竹扎根极深,竟生生撑住了湍急的水流下两人的身形,就牢牢地锁在了着没往下冲去什么不知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