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河东裴氏家学渊源，裴家十六郎确实技艺涉猎极广，但大多只是他小时候闲来无事修身养性的粗浅涉猎罢了，连兴趣都算不上，雕刻的技艺本身就不多么算精通，这几年更是没怎么碰过，算是差不多荒废了。

赠给濮阳公主的那支玉簪是从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不知道雕坏了裴家府库里多少上好的玉料，才选出来的一个最满意的成品，现在带到濮阳公主头上。

也就裴琦君耐心好，裴氏家底厚又愿意由着他们家十六郎折腾，崔明耀心里啧啧感叹。

不敢抬头往上首看，但想到殿下发髻间那支被他双手反复摩挲打磨出来的莹润玉簪，裴事坤的气也生不下去，再次不好意思地抿抿唇，语气温和了不少：“无事，早便好了，是要多谢行光兄。”

说着，便亲自为崔明耀斟了一盏酒。

“诶，你知不知道贵人是怎么想的呀？”宴席上人多眼杂的，即便两青年挨得极近，声音压得低，旁人应当听不到，但崔明耀还是没有直接称呼殿下。

“什么怎么想的？”好友问得没头没脑的，让裴事坤皱了皱眉。

“那位呀！这次闹出来的事情可不小，早听说议事殿已经有好几个大人不高兴了呢？某官位虽不高，但到底在宫廷禁卫中按道理只听命于陛下一人，也算是在天子跟前当差了。好歹让某心里有点数，不至于站错了位置，影响了贵人的事不是？”崔明耀声音压得更低，但裴事坤还是尽收耳底。

他沉吟片刻，道：“贵人没有命令，你就是监门卫的左郎将，你该是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摆正你的态度，还是一切照旧便是，朝堂上帝王和议事殿争锋的事，一时半会儿还牵扯不到你们禁卫头上。”权力斗争中，没有足够的运气还是不要学着李大人做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的好。

皇帝这个位置还得稳稳地坐着，议事殿再有心思，如今天下初定也容不得帝位再有风波，自然不会牵扯到禁卫军头上，即便牵扯了也不能放到明面上，既然如此，崔家只要表现出忠心皇室的态度，好歹也是前朝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旁人便是不知道他有公主府撑腰，也不至于迁怒到一个尽忠尽责的监门卫头上。

“但近几年崔府的小辈，若是不足够聪明的，还是少进来的好，再等一等，还带等局势再明朗一些！”

崔明耀却是松了一口气，“行，有您这句话，知道贵人的态度，某也能安心几分了，真是自从进京，就没过几天安稳日子。家族子弟入朝不着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在乎耽误这几年了，还是稳妥些的好。”

这时候上首皇帝忽然站起来高声道：“诸卿！”

殿内外寒暄交际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像面色潮红的皇帝看过去，荣晞也是动作一顿，意外地转头看向荣宛俞，不知道皇帝是不是醉糊涂了，眼神示意蒹葭和眼熟的宫女往那边凑近些，一旦局势不对听她示意就可以把皇帝往内殿带。

方德海正好带着小太监端着醒酒汤回来，看到这一幕暗道不好，还是晚了一步，赶忙从身后托盘后端起一碗就哒哒地往前面赶。

“陛下陛下！醒酒汤来了，您可是吃醉了酒头疼不适？快喝一碗便好了！”

荣宛俞皱皱眉，他不觉得自己喝醉了，头脑还清醒眼神还清明着呢！不耐烦地将方德海推开，继续朗声道：“昔日朕下令欲追封生母余氏，为皇太后，朝臣诸多反对之言，又恰逢朕偶遇风寒病了几日，便耽误了并未再提此事。”

于尚书令，王中书等几个坐得近的宰辅向荣晞投去询问的目光，荣晞皱着眉，但还是冲几人投去安抚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搞这出，是不是什么醉糊涂了，但她应当是已经同小皇帝说通了的，不至于还要坚持追封太后，只要不是最坏的结果，荣晞觉得自己都可以接受。

那边皇帝看上去很高兴，得意地继续说了下去：“但朕还没忘了这件事，你们递上来的一本又一本劝谏的折子，跪在龙嶂殿外一回又一回的劝谏之言，朕都看到了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