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喉咙中的那股腥甜味,百般情绪下,最终汇成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全力阻止这场阴谋。
秦芥年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
他需要帮手,越多越好。
他的内心深处告诉他,江湖上有那么一群年轻人,一定可以力挽狂澜的。
于是,他锁定了叶泽兰他们。
他以深埋心底十多年的秘密作为交换,请他们来帮忙。
在等叶泽兰他们到来之前,他一定要为救下他的农户,还有这处偏僻的村落做些什么。
三日后,叶泽兰等人马不停蹄赶到永州。
当他们刚进入永州地界时,便发现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灰味,夹杂着浓郁的苦涩的药味,掩盖住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城门上下,堆着一垛垛烟灰。
守城士兵们各个戴着黑色面巾,神情凝重,严格地检查着进出城内的人员。
城门一角,还搭了张木桌,一位胡子发白的大夫坐在桌旁。
这时,士兵正检查到一男子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手还一直捂着嘴,立即把人押到桌前,由老者诊断。
只见老者连连摇头,浑浊的双眼里透着浓浓的无能为力。
紧接着,排队的人群四散开来,人群开始躁动。
随后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崩溃大哭。
之后,他发了疯似地把面巾拽了下来,又胡乱脱下手衣,脸色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士兵们默默不语,只是捡起他的面巾和手衣,放到他的怀里。
渐渐地,男子平复了情绪,独自走向不远处的营帐。
远远望去,一股悲凉的绝望一点点笼罩在每个人的身上。
等众人来到城门口,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士兵守着城门。
叶泽兰表明来意,同时向士兵出示了肖郁的亲笔信件。
为了保险起见,守将魏勇派了一人去跟肖郁汇报。
双方僵持不下时,肖郁骑马赶了过来。
一同前来的还有柳寒云。
以防西狄蛊兵卷土重来,也为了打消周边小国对永州的觊觎,肖郁不惜花重金聘请柳寒云留在永州一阵。
因为柳寒云无影剑客的雅名已经名扬边境。
另一边,柳江风请来了千毒公子梅呈林。
路上,双方没有过多言语,很快便到了回春堂。
叶泽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回春堂内,十数名跑堂伙计端着汤药,在大堂来回穿梭着。
他们顾不上额头上的汗,顾不上酸胀的腿,也全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将汤药送进他们口中。
疫患们躺在单薄的被褥上,脸色因为痛苦而变得扭曲不堪,眼球发灰浑浊,已是枯槁之状。
堂内,静静燃着的艾叶已经遮不住死亡的气息。
这里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场景都要惨烈,宛若人间炼狱。
咳嗽声、哀嚎声、悲痛的哭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紧紧扒着肖郁的裤腿,苦苦哀求着一死。
对他们来说,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
接着,肖郁把他们带到了后院,对着东面一间挂着厚重帘布的药房喊道:“齐大夫,我请的帮手到了!”
回应她的是伙计小五。
紧接着传来的是茶盏碎裂的声音,还有小五的叫喊声。
肖郁刚想冲进去,一把被梅呈林拽了回来,厉声呵斥,“都别进去!”
说着,他自己挎着药箱,掀开沉重帘布的一角,一头钻了进去。
其他人只得在外面焦急等着。
可等终究不是办法。
于是,方五手提议到大堂里帮忙,留大病初愈的叶泽兰在药房外守着。
当下对他们而言,只有行动起来,才能短暂忘掉方才所见惨烈景象。
说干就干,方五手加入端药的队伍中。
随后梅玫、赵决、江陵夜他们也加入其中。
叶泽兰只好继续等着。
直到日光西斜,月挂梢头。
梅呈林走了出来。
叶泽兰立刻放下捣药杵,关切问道:“那位齐大夫怎么样了?”
“情况不容乐观。”梅呈林的语气带着厚重的疲惫,“这几日都是她以身试药,才吊住了堂内病人的一口气。”
“她是我见过的医者中,最有胆气的一个。只是她以鬼门十三针强行为自己续命,天道逆行,恐时日不多了。”
叶泽兰心底一沉,悲从中来,喃喃道:“那我们要该怎么做才能救下她,救下这一城的百姓?”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抽丝剥茧,找到与蛊虫相克之物,便可抑制它与毒融合。如此,毒性就会被削弱。”梅呈林如是想着,接着冲进药房,询问小五关于先前西狄蛊虫一事。
一旁刚醒过来的齐娥听到后,她挣扎着起身,随后在小五的搀扶下,将放在药炉旁的两本手札递到梅呈林手上,“想来这两本应当对你有用。”
梅呈林翻开其中一本,书封古朴,页面泛黄,页角有缺失,墨迹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上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蛊虫和毒药的炼制之法。
一时间,激动之情溢于难表。
梅呈林小心翼翼翻了又翻。
没想到,这本不起眼的医书竟是他苦苦寻求多年的无相医师所著的孤本。
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还能见到。
另一本字迹隽秀有力,记录的正是前不久有关西狄蛊虫的一切。
“太好了。”梅呈林合上手札,深深向齐娥作了一揖,“我梅某定会全力以赴,不负齐先生所托,找出解救之法。”
往后几日,梅呈林在药房旁的书房住下,一心一意试验解药。
与此同时,柳江风同柳寒云来到边境的一处僻静村落里。
在那里,柳江风他们见到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国师秦芥年。
而如今染上疫病的秦芥年宛若一位枯槁老人,狼狈至极。
最终,柳江风从秦芥年那里证实了他的猜想。
十年前的幕后主谋正是高坐皇位的萧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