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西狄战败。
丞相耶律泰被擒,守将耶律达于战场上失踪。
西狄王朝群龙无首,陷入一片混乱中,周边势力蠢蠢欲动,可谓是既有内忧,又有外患。
年仅五岁的西狄王耶律英第一次亲临朝政。
望着朝堂下乌泱泱的大臣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
他偏头看了眼帘子后面的王太后,抿了抿唇,静默不语。
此次争论的是关于丞相耶律泰被擒一事。
此前,耶律泰几乎掌握着整个西狄的核心权力。
朝堂上的大臣可以说几乎都是耶律泰的人。
耶律英只是个容易控制的傀儡王上。
然而还有小部分人他们忠于王室,忠于西狄王。
所以此番就是否去天启救回耶律泰一事,朝堂上爆发了一场有史以来最为激烈的争吵。
一方是强烈要求救回耶律丞相,一方以天启设了陷阱为由拒绝赎回耶律泰。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时,坐在次位垂帘听政的王太后开口道:“耶律丞相为西狄,为王上、为百姓鞠躬尽瘁,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救出来。”
“但怎么救,用什么方法救,都一定要把丞相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所以还请诸位爱卿尽可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话落,朝下大堂神色各异。
他们试图透过金玉珠帘,想要看清这个性子淡然,平日里深入简出的王太后。
“救丞相,救丞相。”坐在王位上的耶律英跳下王座,连连拍手叫好。
“王上英明!”支持派顺势而下,最终赢得了这场争论的胜利。
持反对派的臣子还想要再向前论上一番,却被朝堂上的侍卫持刀拦下。
更有愤愤不平的老臣几欲冲上去,以死明鉴。
幸而一旁的队友眼疾手快,拦下了那位性格刚烈的老臣。
见此,支持派的臣子们朝着他们得意一笑。
而那些支持西狄王的臣子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他们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
下朝后,众臣离去。
以耶律泰的侄子耶律阑为首的支持派率先走在前面,他身边的一个山羊胡子大臣看了眼走在身后的几人垂头丧气的模样,搭话道:“耶律将军您真是厉害,连太后都站在您这边,就他们几个小虾米还敢乱蹦哒,真是嫌命太长了。”
这话既拍了耶律阑的马屁,又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耶律阑听后大笑一声,“你刚才在朝上表现得不错,话说得也好听,待叔父平安归来,我让他好好赏你。”
说话间,耶律阑眼角往下一压,狭长的眼睛里透着决绝狠厉,“既然他们嫌命长,那我就发发善心提前送他们上路。”
身后的王襄感受到耶律阑那蔑视中带着杀意的目光,没有理睬,只是攥紧了拳头,压下心底强烈的愤怒。
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他们必须要等待时机。
一个可以将耶律家族一击毙命的时机。
所以他拦下了老臣章宁海,让他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眼下天启抓了耶律泰,但并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既不要朝贡,也没要割地。
派出去的求和的使者也被打发了回来。
天启意图难测。
王太后虽明面上支持耶律一族,但她留下的那句‘请诸位爱卿尽可能想出个万全之策’,让王襄看到了一丝希望。
天启一日不开出条件,耶律泰就一日回不到西狄。
这让他愈发断定这是王太后走的一步拖延棋。
另一边,西狄王宫。
灯火煌煌的宫殿内,一人从幕帘阴影处走了出来。
王太后端起清茶,轻抿一口,眉眼不复先前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野心,“我西狄国一统天下的重任就交给国师你了。”
话落,王太后放下青瓷杯,“国师莫要负了本宫的信任呐。”
“太后所愿,臣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乌桓子掷地有声的回应在殿内久久回荡着。
王太后牵起儿子耶律英的手,递到乌桓子手上,“王儿,从今往后,国师乌桓子就是你的师父了。”
“好,我听母后的。”耶律英稚嫩的脸上虽露出不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对年幼的耶律英来说,无论是认叔父耶律泰为师父,还是认国师乌桓子为师父,只要不限制他的活动自由,他便没有异议。
而对王太后王慧来说,耶律泰被擒,是一个收拢王权的绝佳时机。与乌桓子合作亦是一个绝妙的选择。
有了乌桓子的助力,她便能够灭了天启,灭了那个吃人的王家。
所以乌桓子因战事失败,被耶律泰一派到处通缉时,她冒险救下了他,给了他一处藏身之地。
而乌桓子也没有让她失望。
除了炼制的西狄蛊兵外,他还留了一个可以让敌人一击致命的后手。
——
三个月后。
乌桓子第一步计划开始了。
他苦心钻研的蛊虫再次派上了用场。
这次他特地在西狄与天启的边境选了一人,在那人身上依次放入蛊虫和毒。
蛊毒的毒性比以往试验过数十次的都要强。
在他放任那人离开的同时,他命人加强边境的巡逻,严格限制城内百姓的出入。
他则静静观察着对面永州城的一举一动。
殊不知,乌桓子在观察永州的同时,有一人也在暗中留意他的动向。
当秦芥年发现乌桓子的阴谋时,他第一念头是冲上去阻止,拦下那个中了蛊毒的人。
然秦芥年小看了乌桓子,分别二十多年,乌桓子的蛊术远远超过了他。
当他一接触那中蛊之人,毒便悄无声息传到了他身上。
等他发现时,他已经躺在了一户农户家里。
农户见他醒来,脸上先是露出了淳朴的笑容,随后笑容逐渐隐没。
农户重重叹了口气,告诉他,他千辛万苦用牛车拉来的那人已经死了。
死相很惨,七窍流血,流出的血黑的发紫。
农户还告诉他,为了安全着想,他已经把人火葬了。
说着,农户偏头咳了一声,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他还安慰着秦芥年,“你放心,我已经让我儿去请齐大夫了,她可是附近有名的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
一时间,愤怒、无奈、悔恨之意纷纷涌上秦芥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