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谷雨再来之时，已是轻车熟路了，这次见到的闵衣公子，精神气反而更好了些，他的眼眸一直停留在入口处，哪怕黑暗，可他却一直坚守。

两只眼睛炯炯，如火焰。

在灯亮起来那刻，闵衣公子好像再度回春，又成了那个名动京城之人。

“久等了。”谷雨小跑着凑近。

不知道如何做到的，闵衣公子真的写出了两个字——心迟，谷雨不知道什么意思，显然闵衣公子也没有打算解释。

只说:“你交于丞相。”

谷雨并没有多嘴询问。

闵衣公子含笑说:“我在院子里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埋了一个盒子，那是我最后仅剩的东西，我把它送给你，作为答谢礼。”

语毕，谷雨作了个礼，鞠躬也很深，她的表情很郑重，她敬佩这样一个身处绝境却依旧心怀善意之人，钦佩这样的人身处逆境却依旧保持他身心兼有的体面，实在难能可贵。

谷雨将自己熬的粥舀了送进闵衣公子的嘴巴边，闵衣公子并不推辞，大口咽进嘴里，明明吞咽艰难，可他脸上依旧带笑。

“公子，我明日来给你送饭，公子可有什么想带进来的答案。”

其实前言不搭后语，可闵衣公子听明白了，他知道她是在问他是否需要有人知道他的近况而后救他出去，可闵衣公子只道。

“其实，我早该死了。”他低着头，语气有些缓慢，而后轻轻一笑，有些颠怪的意思，可眼神明晃晃的是忧心，“可我放心不下我的挚友，他太执拗。”

柳丞相在曾经的挚友面前，得到的评价竟然是执拗，这是谷雨没有想到的，在外人眼里，柳丞相和闵衣公子是实打实的仇敌，可却没有想到，他们曾经是挚友。

是临死都不敢忘记的人。

“忧愁已了，世间再无牵挂。”

谷雨再次作揖而后离开，闵衣公子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柳丞相那副老顽固的脸，下意识地笑出声来，声音爽朗，宛如再少年。

谷雨知道，闵衣公子已决心求死。

她从不阻拦一个人的生与死，那人若是死中求生，她会拼尽全力帮他，若那人生中求死，那她也不会干涉个人，其实有赴死的决心的人，背后的苦楚非常人能言。

她尊重他求死之心。

可在踏出暗室门，一切重归黑暗之时，谷雨发觉，脸颊边有一颗无声的泪，那不是同情也不是痛惜，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高级的情感，是非言语所能表述的。

她一步步离开。

黑暗中，灯也一点点抽离。

身后的闵衣公子远眺灯火，笑容深刻，他并不贪恋，也并不惋惜，只是平静地接受，好像是幸运无比的。

走出暗室擦去眼泪的谷雨心脏再次下沉，她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了，呼吸都变得急促，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当下的心情，她只知道迷茫和无错。

里面的人竟然是名动京城的闵衣公子，在芜青公子的口里，那是一个才华横溢，随心自由的人，可这样一个人，却被困在一口坛子里，她想要打碎那口坛子，可闵衣公子只是勉力一笑，继而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