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脏乱的环境，死一般的静谧，可偏生这样的环境里，有一个人。

也不能算是人，他被砍断了四肢，放置在一个大罐子里，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脏乱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身上，几乎遮盖了整个面部，在黑暗中，他似乎没有呼吸。

胆子一向很小的谷雨这次没有拉着清秋一起下来，而是在发现这个密室后，带了一个灯，用火测试了一下氧气后，就决定赌一把进去了，不带清秋是因为。

这个世界，她只信自己。

举着灯凑近了的谷雨心里有些发慌，但她强忍害怕，一步步往前探索，手没有抖，脚也没有软，面容坚毅。

因为她深知，此时此刻，她发现的这个人一定有极大作用，这是太后的暗室，自然也是她的底牌，也是能让太后或者皇后忌惮的人。

谷雨没有凑的很近，留了个他够不着的距离，举着灯照在对方的身上，并没有挨近自己，她脸上带了面纱，见对方并没有伤害她的能力，为博信任，她主动摘下了面纱。

露出白净单纯的一张脸，乖巧地站立在他面前，她不想花多时间在这里，这里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本可以循序渐进的，但她忍不住了，语气有藏不住的诱惑，有些急切。

道：“我可以帮你。”

丧失了一切的人听到这话，先是恍惚，太久没有听到声音，太久身处黑暗，让他误以为是自己脑海里的幻觉，此时他没有动弹。

谷雨再次出声。

“您好，我可以帮您。”

这次，他好像感觉不是幻觉了，也不是虚幻的脑海中不存在的声音，不是一遍又一遍的自言自语了。

他垂落的头部缓缓抬起，用力地瞪着眼，在昏暗中辨认着人，先是一愣，他似乎在思考自己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呆滞的像个木偶。

十几日的受罚让他的大脑早已不灵活，此刻的迟钝倒像是他受刑后的体现，缓缓抬头，从杂乱发丝间探出两只渴求的双眼。

良久以后。

他有，他有想做之事！

“帮我……”他用尽全力说出那两个字，面部都显得挣扎，活着在他身上，显得尤为困难。

“需要我帮你砸碎坛子出来吗？”谷雨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不自觉凑近了一步，但两个人仍旧处于安全距离。

脑子从混沌变得清醒的他，立马知道不速之客想要什么，刚刚像是有一层厚雾遮盖在眼前，可此刻的眼神再没之前的蒙昧，他先一步表明身份，语气真诚：“我是李斯。”

他怕谷雨这个小女孩不认识，又补了一句自己的职务：“是户部尚书，”他抿唇一笑忍着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声线轻柔：“是曾经的，户部尚书。”

哪怕他知道，敢来到这里，敢对他这样一个人说可以帮他的人，一定藏着不小的野心，一定藏着极大的目的。

可李斯还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样对待她，是温柔有力量的，是一个文人最大的礼待小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