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溪自离开青垣后,便随着甫叙派给她的侍从,快马加鞭的赶路回云昭。
观察城门口的动向,江与溪等人也只好先静观其变,藏身于离城口不远处的茶摊处。
望向与记忆已然重合的京城,江与溪是又喜又悲那是她从小时生活的家乡,却因为某人的一己私欲,害得她家破人亡,过上苟且偷生的日子,甚至险些忘记这些血海深仇。
不过,父皇母后,孩儿回来了。
云昭二字犹为戳眼,刻骨铭心的回忆一遍一遍提醒着她,若是无能,便只能任人欺凌,谁也护不住,既然无人能助她,她便自己坐上这天下的主,为了亲人、为了那些曾因一丝善念帮助过她的人也好,她定要他们、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进出城门的百姓只多不少,看守的士兵似是早已没了耐心,江与溪知道,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吩咐一两人先行打探进城,自己便见机行事,眼见隐匿在随行队伍里的自己人已顺利过完检查,于是率领剩下的人一起行动。
“等等,你不是云昭人,城内你也说不清楚有无亲戚,那你来云昭有何目的?”队伍的最前端不知怎的,闹哄哄了起来,检查也止在了那一个人身上,看那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士兵们便打起精神盯向了这个人,拦住去路不放人。
“小姐,前面好像出了点事检查的队伍又加了些人马,我们现在还要行动吗?”
江与溪自认倒霉,怎么刚刚好在她检查的队伍中出了问题!
“先按不动吧。”江与溪敛了眉眼,良久才浅浅叹了口气。
“我进城是寻人的。”被士兵拦下的那个人还在挣扎,只是依旧道不出一个可信的理由。
“大白天的穿一身黑说要进城寻人,实在是可疑,带走。”说着便叫来几个人想将他带走。
江与溪听着熟悉的嗓音,不可置信地探出脑袋想看清是不是自己所想之人,瞧见此人身形却是相似,在他与士兵的拉扯中,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阿初怎会出现在此。
江与溪与阿初在青垣一别后便再没见过了,她不清楚阿初来云昭是出自何或许是被沈疏吩咐的,眼下若不帮他,他就会被抓起来。
“小姐,您要做什么!”
江与溪顾不上回答他,毕竟身体已经先一步替她作出了回答。
“哎呦,你跑哪儿去了,害我好找!一个人走丢了不会自动待在原处等我吗?跑这来给官爷添乱。”
江与溪揉乱了自己的发型,将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跑向阿初,朝着阿初的脑袋重重的挥上了一拳,故作嗔怪。
士兵瞧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不太好气地盘问道,“你又是谁?”见江与溪一身破烂的行装以及被她点满麻子的脸,嫌弃地在鼻尖挥了两下,“哪儿来的乡野村妇?”
阿初毫无防备的被人打了一拳,拳头都已握紧,却被江与溪先一步料到,按住了他即将冲动的手,还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阿初侧过身,用力将手拔出,眸光凌厉,狠狠地瞪了回去,发现站在自己身旁的竟是江与溪,以及她那令人悚然的微笑,虽是意外,却也当即敛住了脾气。
“官爷,我这弟弟从小性格就怪僻,不爱同生人讲话,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你是这小子的姐姐?”士兵抬起下巴,上上下下仔细的将江与溪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是捡来的吧。”
江与溪眉心微微跳动,忍着脾性不敢发作,她可从未被人议论过长相,这个以貌取人的家伙,虽心里不爽,但也不敢显现在面子上,只好尴尬的陪了两声笑。
“官爷,我们的娘改嫁云昭后便不再管我们姐弟俩,跟着爹相依为命,可前不久,却因病离世了,临终前只让我们进城寻亲,以便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才来云昭投奔娘亲的。”
“官爷,您行行好吧,我弟弟已经两三日未吃饱饭了。身上的盘缠也因为赶路用光了,若是能寻到娘亲,我吃不吃饱都无所谓,只求能让我这可怜的弟弟吃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江与溪将他们二人说得愈发惨状,低着头还在擦拭那用力才挤出的几滴的泪水,别提有多可怜了。
士兵瞧着方才拽了几次都为拽动的人,心里直犯嘀咕,此人当真是吃不饱饭的样子?
“走吧走吧,你这张脸我看着都难受。”士兵提起手赶鸭子似的在空中挥了几下。
可还未等他们走到城内,不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人,拦下了江与溪他们,在那个领头面前低言了几句,期间还又重新打量起江与溪那张被整容不堪的脸。
“等等。”新来的那个士兵将手中的画像摊在他们面前,“画像之人你们可曾认识?”
看向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江与溪却不能相认,她捧起画像,遮住了自己的脸颊,以至于没人能看见她眼下表情如何。
江与溪认真端详起来,扯着嘴唇说,“这画像之人哪有我美啊,在我们村里,我这种可算是顶美的了,这画像中人连名都排不上呢。”
江与溪说得很认真,倒像是真不认识这人一样,甚至确是满意自己现在这张脸,阿初在一旁听着,面对江与溪递来的目光,也附和的点了点头,不经佩服气起江与溪这般能屈能伸的胆量。
江与溪心想,自己都这样说了,能不能快放他们进去。手心的汗都快打湿了衣角,再不放过他们,她恐怕就要坚持不住了。
“……可你这眼睛实在是太像了……上面吩咐过,宁可错抓,也绝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思虑过后,他们还是决定将这二人抓起来,交给上面的人处理。
藏匿在队伍里的人见此情形,都准备掏出怀里的剑,冲上去救人了。
就在江与溪被抓上的时候,被另一双有力的大手拉向身后,那人很高,足以将江与溪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我的客人。”温辞叙简短的一句话,便阻断了士兵想抓人的举动,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领头上前回的话,“温大人,这二人形迹可疑,且这名女子的眼睛与咱们要抓的人极其相似,是不是得先抓起来,拷问一番啊。”
温辞叙并未作过多解释,而是拉起人就准备朝城内走去,经过他们身边丢下了一句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出了事我担着。”
既然温辞叙都已经这么说了,士兵们也不好再阻拦,连连让开路,“是,是。”
瞧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士兵几人便凑到了一块儿,“哪儿是什么客人啊,分明是情人儿吧。不得不说,这温大人的口味还挺独特。”
江与溪几人也算是有惊无险的进来了。“这里不方便说话,先去我府上吧。”温辞叙对向江与溪的脸说道。
阿初没见过这个人,瞧着他拉拉扯扯的样子,竟也学着起来,拉住江与溪的袖子。
见两边的袖子皆被扯了起来,还引来过路的人指指点点,江与溪想抽出手都无法。
她瞪了眼温辞叙,眼神示意他放开自己,而后才转身面向阿初,“阿初,不用紧张,都是自己人,不过眼下人多眼杂,我们好不容易进来,先按他说的,去他府上。”
阿初这才点了点头,只是在面对这名陌生的男子,他依旧喜欢不上来。
温辞叙的住处不远,几人没多久就到了。
他的府邸不算大,清静得很,同他本人一样。
三人来到温辞叙主卧,遣散了下人,终于有了能说话的机会。
江与溪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阿初,“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云昭?可是沈疏说的?”
沈疏离世的消息江与溪并不知晓,阿初本是想将此事倾出的,可碰上那双毫不知情的双眼,终是没忍心说出,他不再看着她,撇过脸,以此来当作回答,是自己的主意。
“将军不知道,我自己来的。”
见他不愿多说,江与溪也不再多问,“只是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难免危险,况且你也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若是你愿意,便暂时跟着我吧,想何时离开全凭你自己,告知一声,别不告而别。”
阿初点着头,他来云昭,本就是来寻江与溪的,他已经失去了将军,那将军所在乎之人,他一定要护住,这或许是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