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垣城内大乱,沈明之虽然领了兵权冲阵一线,可身临万人冲陷的敌军,却只敢藏匿于手下的身后,坐绝贪生怕死之辈。
“将军,请您尽快下定决断,云昭马上便要攻过来了,城内百姓……”
“管什么百姓,如此危机,先派一小步队人守着皇城,另一队人保护我撤离此地。”沈明之怒斥将领,不过是个听从命令的,还敢揣测他的指令。
披在身上的重甲在说话间摩擦着发出簌簌声响,沈明之摘下头盔丢到将领手上,“敌军早就兵临城下,你想送死我不拦着,把我这身行头随意找个人换上,记住,城门给我能拖一时是一时,滚吧。”
将领甚至没料到这名新上任的将军竟是个没担当没智谋没胆量的绣花枕头,若是原来的沈将军,肯定会先先护住百姓,也绝不会弃城逃跑。
这样之人,真的会是大家口中的谋逆罪臣吗……
城门攻守失陷,万人敌军冲破进城。
百姓们还沉浸在皇帝娶亲的喜事之中,就是这么一个平凡的午后,甚至还有刚刚才被娘亲哄睡着的孩童,却没人来告知他们,危险悄然临近。
马蹄踏破石砖,涌进本就不算宽裕的街道,逃得逃、死得死。
哭闹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原本热闹的气氛转瞬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目标虽不是这些脆弱无能的百姓,可却还是见生杀之。
宁安阳在宫女的引领下,躲进了为江与溪准备的寝宫里。原本还在考虑自己该如何面对她,可去却在踏进宫内后,便发现这里静得可怕,看守的护卫没有,随行的侍女没有,就连江与溪也不见了。
宁安阳找遍了可能有人的地方,都没有踪影,“人跑了!”
江与溪一离开皇宫就发生了兵变,这个巧合,会是她的计谋吗?
宁安阳不敢耽误,拉过跟在身边的侍女,“去通报陛下。”
侍女也是一刻不敢停,得到命令,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皇帝所在的宫殿。
“什么,贵妃跑了?”谢陵渊得知这个消息,眼里的怒意漫了出来,“好啊,这两人合起伙来耍朕!”
谢陵渊发了好大一通火,临近的官员愣是低着头不敢触及着霉头。
宫外踏踏的脚步声逐渐逼近,自远处走近一位身高马大、自带着威压气场的男子,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就是那些屠城的重兵人马,这些人很快就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云昭帝竟敢亲自驾临青垣。”
江承踏出的每一步都重重砸向这由重金打造的地面,守在最前面的宁王眼快,拔出剑鞘挡在谢凌渊身前,眼神时时透露出对这个传闻间心狠手辣之辈的警惕。
“青垣帝亦是好雅兴,侄女的婚事竟不告知我这位亲皇叔。”
“云昭帝不必在此惺惺作态,你们叔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合起伙来戏耍朕,还不枉你亲自跑来演上这么一出。”谢陵渊身坐在龙椅上,半点没有漏出一丝惊慌。
江承的手下打翻了摆放宴席的矮桌,顺手赶走了还站在席位上的官员,给江承收拾出了一个位子出来。
江承跨步走了过去,扯住披风绕着座位转了一圈坐了下来。
“青垣帝何出此言,难不成不是你先违背了咱们之间的交易?今日我来也并非是真要出兵攻打青垣,不过是来提点一番,背叛的下场,毕竟宫外的场面你也不想看着它再次上演吧?”
“哼。”谢凌渊轻哼了一声,带着轻蔑的语气,歪着脑袋,“别以为朕不知道,先假意让朕娶亲转移朕的注意,而后你在打着什么别的幌子,趁不备攻打青垣。江承,朕不是没有后手,也绝非会等着你们放肆,今日就算真开战,朕亦不会输!”
众官员这才听明白了,他们的陛下当真娶得是敌国公主,原是不信的,毕竟他们可就是以此为由杀了那沈疏的。
江承眯起眼眸,瞳孔里是看不清的算计,他扬起笑容,眼神直直盯向谢陵渊的方向,语气平缓却足以震住在座的人,“我说过,只要江与溪的尸体!”
“她早就跑了。”宁王没有好气的回道。
“……”
“云昭帝若想要她的尸体,最好还是现在返回城看看,她已不再我们城内。”宁安阳打破了这一片的沉寂,她站在被拦起来的殿外,小小的个子却丝毫不畏惧敌国士兵的威慑。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人,便打破两国之间长有的和睦,我倒是怀疑云昭新上任的帝君处事的能力是否能服众了。”
几句话便能轻松吸引殿堂内的目光,尤其是江承,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指责了番。
江承挥开挡在宁安阳身前的侍卫,示意人将她放进来。
“你是?”
宁安阳撇了眼方才挡住自己的几人,鼻尖轻轻哼了出来,不再将几人放在眼里,朝着江承等人的方向一字一句说道,“我是青垣唯一的郡主。”
“安阳!”宁王夫妇同时出口叫住了她,这孩子何时这般大胆不顾着局面乱来。
江承饶有兴趣的听下去,将身体想身后的椅背靠去。
“江与溪唯一会去的只会是云昭,她曾对我说过她有大仇未报,想必就是云昭帝忧心之事,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想将其除掉。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您了,还请云昭帝能放过青垣。”
江承依旧是靠在椅背上,只是不再同刚才一样,收起了笑容,若是她的话当真,那江与溪恐怕已经在回国的路上了,朝中还有几个自己未能处理掉的老东西若是知晓了江与溪还活着的消息,许会按捺不住的。
宁安阳见江承一句话不说,只能接着补充了几句,“我没有必要去欺骗你,毕竟我站在青垣这边。”
江承放下摩挲着脸颊的手,瞥向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而那人似是与江承心有灵犀,江承还未动口,就先一步开口,“陛下,让臣先回去探查一番,以作万全之备。”
那道声音清冷地不似一个普通护卫,宁安阳方才只顾着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完全没注意到江承身后的那道身影。
他低头说话的顷刻间,宁安阳才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她对此人有些印象,是先前来派来青垣的使臣,她记得这人的气质,清贵疏离,虽待人温和,却让人无法靠近。
这人当真只是一个护卫这么简单吗?
江承并不清楚宁安阳在想些什么,只是对着温辞叙点头,“也好,恐怕我这皇侄在同我玩调虎离山呢。”
江承提起手,漫不经心的挥了两下,让温辞叙看着办。
“我也是时候去会会她了。”
趁着江承不再将注意放在这边,宁王妃找准时机,拉过宁安阳,眼里还带着指责的意味,瞪了她几眼。
江承撑着座椅的柄手站了起来,“待我处理完内事,再来向青垣帝讨要个说法吧,你该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正确的。”他又扫向宁安阳的位置留下一句话,“郡主,你的青垣,保住了。”
待到江承走至殿门口,高声令下,“撤兵,回城。”
随着重兵把守的宫殿走尽,殿内终于是恢复了平静,紧张的氛围散去,众人这才稍稍能喘口气,这一次的宴会当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宁安阳方才也只是逞强罢了,手心的汗被她捏了又捏,掐进掌心的手指此刻才能放松下来,面对两国之间的较量,她一个小小的郡主,本是不可出面的,这几个月,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不敢面对的事了。
宁安阳自是知道自己无法平静的,趁着还能面对他们,再次走到谢陵渊面前,“云昭虽已撤兵,但城内百姓死伤惨重,哀怨四起,可如今国库难盈,安阳愿以郡主府私产帮扶百姓,为民开仓。”
谢陵渊抵住眉宇间,若不是宁安阳提起,他还忘了头疼事比比皆是,语气难免着带着些疲惫,“安阳有心了。”
“陛下若无其他事,安阳就告退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昔日里对她极好的舅舅,或许这份好里,只是还未牵扯进损害君王的利益吧。
宁安阳走后,剩余的大臣里不少有靠着贪污发家致富的,连郡主都以身作则了,自己也不好什么都不做,纷纷站出来附议,以表忠心。
“好好。今日诸位为朕舍利,他日朕都重重有赏。只是今日云昭所作所为也请诸位记住了,云昭是我们青垣唯一之敌,今日之辱必要奉还给云昭!”
云昭城外,披甲校尉正守在城门口,入城百姓与车马排成长龙,挨个都在核验路引,盘查行囊,但凡形迹可疑者都一律驱回城外,过往的百姓还疑惑道,“上次回京可没这么森严,这次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