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挽宁作为郡主都遭此对待,何况那些世家贵女,更遑论平民百姓家的女孩。
萧妤华从心底不喜崔泓文,更多的是因为权势联姻嫁入崔氏,让她沦落成牺牲品的厌恨,所以也很难喜欢因与崔氏利益捆绑而诞下的孩子。
可只有这个孩子,是与她真真切切血脉相连的,又怎能做到完全不在意。
所以,当这孩子为了试图挣脱掌控,第一次违逆自己的父亲时,她便也愿为其斩断所有后路。
原来,儿时的萧挽宁过得那么压抑,纵然是万众瞩目,却也是踩在人们目光的刀尖上。
久而久之,连喜怒哀乐都不能浮现在脸上,不能让人轻易察觉而揣测她的想法。
苏拂忧心里隐隐有些泛酸,只知书中的萧挽宁拥有一切美好,是光芒万丈般的存在,却不知这光芒的背后也是如此阴暗。
“殿下。”苏拂忧轻唤着,她将那盏明亮的花灯提到萧挽宁面前:“索性这里没人识得我们,不若今晚,不做太子萧挽宁,就做你心里的自己可好?”
萧挽宁眸光微亮,眼前之人灵动的双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还未等她开口,便已经牵起她的手,笑道:“挽宁,我们去放花灯。”
此刻耳边纵使人声鼎沸,却也只清晰听到,苏拂忧拉着她穿梭在人群里的笑声。
河道两边都已站满放花灯的人,人们将花灯放入河水中许下祈愿,花灯顺着水流而动,将愿望往更远更好的方向送去。
苏拂忧牵着萧挽宁到一处空地,两人蹲下身来,萧挽宁看着她抽离的手,手心中的温暖消失,心里感到一丝莫名的失落。
“愿挽宁,所思所念皆所得,岁岁年年皆圆满。”苏拂忧合眼轻声默念。
花灯里本微弱的烛火明亮了许多,照着苏拂忧的侧脸显得格外虔诚。
萧挽宁盯着她,一时之间恍了神。
“该你许愿了。”苏拂忧唤道,将花灯捧向她。
萧挽宁微微一笑,两人各捧着一边将花灯放入河中:“我心中所愿便是拂忧心中所想,愿我二人皆得偿所愿。”
苏拂忧看着花灯渐渐飘向远方:“挽宁想要做到的事一定会成功,想要看到的也一定会实现,我会陪着你,直到那一天到来。”
萧挽宁单手撑着下颚转过头来,脸上笑容连自己都未察觉:“现下,是心甘情愿跟着我了?”
苏拂忧看着她的笑意直达眼底,心中一动:“心甘情愿。”
方才情绪低落满是心事,都没有好好瞧一瞧这灯会。
萧挽宁心中郁结已解,渐渐对灯会上的事物都上了心。
她被困在深宫大院中,鲜少接触外面的市容百态,因此对什么都饶有兴致,好奇的看着每个摊上的物件,看当地的人们怎么举办这场灯会。
苏拂忧跟在她身边,好奇程度不亚于萧挽宁,两人并肩而行,不知从哪行来一队舞龙灯,将她二人隔离开来。
萧挽宁本下意识要去拉苏拂忧的手,指尖刚要触到她衣袖便已来不及,两人就被舞龙灯的队伍隔离开来。
透过龙灯队的空隙,萧挽宁搜寻着对面被人群瞬间包围的苏拂忧。
等队伍一离开,苏拂忧已消失在原地,萧挽宁心下一惊,在人群中四处找寻。
只听不远处熟悉的声音唤她,萧挽宁顺着声音望去,苏拂忧的身影只一下就被人群淹没。
心中的不安油然而生,这一刻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有些不对劲。
苏拂忧奋力想要朝萧挽宁的方向奔去,可这些躁动的百姓们却将她推搡着往前走,让她离萧挽宁越来越远。
她们之间便隔着数十名百姓,人声嘈杂,又急又快,奈何她无论怎么呼喊,萧挽宁都无法看到她的位置。
看不到苏拂忧在哪,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萧挽宁拨开人群朝着前方而行,喊道:“青禾!”
原本隐在她们身后人群中的黑色身影,应声腾空而起,灵巧落在街道两边的屋檐上,视线在百姓中扫视搜寻。
“护好殿下,我去寻苏国士。”青禾对身后两人吩咐着,身形已经随人流而去。
苏拂忧总感觉有人在架着她,将她往人流的暗处拽动。
她挣脱不了这强大的力量,像是漂浮在河上的花灯,被这暗流送往为人所不知的地方。
阴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苏国士,我家主子,要取你的命。”
苏拂忧能感受到后腰处,一柄尖锐的匕首抵在那。
冰冷刺骨的寒意,一点一点渗入皮肉。
是谁布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要杀她。
苏拂忧强忍下心头的恐惧:“你家主子是谁?可知太子与我一处,若我丧命,他也活不了。”
身后之人声音幽冷:“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你的。”
苏拂忧微微侧头,她已被逼入巷中,而巷口站着一群不同着装的百姓,将这里头所发生的事情,遮的严严实实。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制造人群涌动的也是他们,就是为了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到这里来,不惊动百姓秘密杀掉她。
萧挽宁应该正在找她,青禾说不定也正往这里搜,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让青禾能找到这里来。
苏拂忧咽了咽喉咙,额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我在殿下眼皮底下消失,她此刻定是派人搜寻我的踪迹,你说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我,可你知道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已经让殿下起疑,若我死在这里,就更能确定是谁做的,你主子逃不了干系!”
他们背后的人若是出事,他们也一个都活不了。
苏拂忧能感受到,抵在腰后的匕首收了力道:“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就可全身而退。”
“苏国士还真是伶俐,杀了你,太子又有什么证据,指认到我们主子头上?”
原以为唬住他了,没想到……
“想要杀你的人多了,太子会为了你将整个长宁翻过来吗?”
那人冷嗤,匕首从后腰上移:“若太子真能因你一人使得民心动荡,你觉得她还能坐稳储君之位吗?”
“孰轻孰重,苏国士应该也有自知之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