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所谓世俗面前,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这能解救她的抉择,却会变成压垮她的稻草。
徐大的讥笑声那么刺耳,伴随着人们的非议清晰的充斥大脑中。
大逆不道,妖言…惑众。
“够了!”
沉默许久的人终是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徐大什么样的人街坊邻里都清楚,小满有他这样的爹还不如没有,既都知晓徐大已经害了小满的阿娘,又怎能看着让他再害小满?”
她摇了摇手中的蒲扇,声音响亮:“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情吗?我信这姑娘说得话,小满日后前程大着呢,徐大你供不起我来供!”
徐满呆滞在原地,暗淡的眸子里复又明亮起来,噙着泪望着那颗愿为她遮阳的大树:“樊…樊掌柜,我……”
徐大见樊香寻竟会愿意收养徐满,脸色霎时铁青:“樊娘子,这又挨得着你什么事?”
“既闹到了我门口,便就是我的事。”
樊香寻掠过众人走至徐满跟前,拿着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污渍:“瞧瞧,多招人疼的姑娘,才十四岁,未来的路还长着,可不能被你活活拖累。”
“她与你非亲非故,你供她,你图什么?”
“图什么?”樊香寻嗤笑一声:“图她有志气,有抱负,图我孤苦伶仃收养个妹妹也不错,从今儿起小满就是我樊香寻的妹妹,有姐姐在就少不了你一口吃的。”
“真…真的吗?”徐满仰头望她:“可今日大恩我无以为报,樊掌柜,你……”
“那你便争气些,好好念书。”樊香寻揉了揉她的脑袋:“来日他像狗似的摇尾乞怜,你也不要有丝毫心软,这便是报了我的恩。”
“姐姐大恩,徐满今生永铭记。”
徐满眼中十分坚定,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今日决定,来日就算遭人唾骂非议,我也无悔!”
“真是痴心疯,一个女子读再多的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做人妇?”
徐大眼里满是轻蔑:“就算你日后真的有什么作为,也不过是有了能攀上高枝的条件,姑且配得上个好人家,在公婆家有点脸面罢了。”
他话音刚落,衣领被人猛地攥起。
“女子读书是为了自己,是让自己有能力在这世间站稳脚跟,是可以自己选择嫁与谁或不嫁,不是为了有什么与男子相配的条件,更不是为了那点被妇道束缚的脸面!”
苏拂忧双手紧攥着衣领颤抖:“陛下已颁布新的政令,天下女子皆能入京科举,将来女子也可立于朝堂之上,你还敢说女子读书无用?”
“那又如何?”徐大用力将她推开:“且不说我们这些贫穷老百姓家的女娃,就说那些家境好的以及京中贵女,哪个不是读过书会琴棋书画的,到头来还不是要议个门当户对,又或者是权高位重之人成婚?”
他冷哼道:“女子有权又如何,当今陛下不也嫁作人妇生下太子,将来太子不也得……”
徐大还未说完,耳边便刮来凌厉的掌风,随着一声清响,他捂着红肿的脸庞被扇倒在地,嘴角随即流出一道血迹。
“当今陛下与太子,岂是你能置喙的?”
徐大被扇的耳鸣目眩,他能感觉到嘴里竟有方才被扇碎的牙,巨大的恐惧已然取代了不清醒的怒意。
那黑衣女子往前稍走一步,他边害怕的往后挪动。
青禾冷哼着:“妄议陛下与殿下,你的头是不想要吗?”
徐大连连磕头求饶,在青禾沉默之下连滚带爬的逃走。
事情到最后,因徐大惜命而逃结束。
徐满被樊香寻唤人带回到客栈里安顿,对着苏拂忧含笑道:“看姑娘年纪尚轻,这心却高不可测,今日姑娘这些言论让我大开眼界,姑娘果然非寻常之人。”
刚刚正气头上,就顾不得自己的言论,是否会引来什么非议。
苏拂忧没有想到樊香寻是这样看待她的,不过她能为徐满出头,还能托举她未来的路。
像樊香寻这样的女子,才是与常人不同。
“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人,多读了几年的书,听闻陛下颁布新的政令,也想着入京科举试一试。”
苏拂忧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石头落了大半:“今次遇上徐满姑娘这件事,不忍见她被拖累,所以才想要鸣不平。”
“姑娘心善且志向远大,定能得中。”
苏拂忧笑而不语,视线悄悄瞥到萧挽宁那处,从事情开始到结束,萧挽宁一直都没有什么举动过,不知是否想要看看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还是想通过这件事情,来验证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萧挽宁眼底暗淡无光,整个人静的有些可怕。
好似这里周遭的人和事都不存在,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过只短暂的片刻,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萧挽宁又变成她眼里原本的模样。
仿佛刚刚看到的那个落寞的萧挽宁,是她的错觉。